史记卷一百二十 汲郑列传第六十
史记卷一百二十 汲郑列传第六十 (第2/3页)
免归。元光五年(公元前一三○年)以文学对策第一复拜博士,迁左内史,御史大夫,元朔中为丞相,封为平津侯,年八十而终。事迹详本书本传。“燕见”,非正式的朝会和礼仪场合的会见。〔4〕“冠”,戴帽子。音guàn。〔5〕“武帐”,天子宫殿中的帷帐,内有矛、戟、钺、楯(音dùn)、弓矢五种兵器陈列,以示勇武、威严。〔6〕“可”,同意,允许。
张汤方以更定律令为廷尉,〔1〕黯数质责汤于上前,曰:“公为正卿,上不能褒先帝之功业,〔2〕下不能抑天下之邪心,安国富民,使囹圄空虚,〔3〕二者无一焉。非苦就行,放析就功,〔4〕何乃取高皇帝约束纷更之为?〔5〕公以此无种矣。”〔6〕黯时与汤论议,汤辩常在文深小苛,〔7〕黯伉厉守高不能屈,〔8〕忿发骂曰:“天下谓刀笔吏不可以为公卿,〔9〕果然。必汤也,令天下重足而立,侧目而视矣!”〔10〕 【注释】〔1〕“张汤”,杜(后改为杜陵,故地在今陕西省长安县东南)人。为著名的酷吏,与赵禹共同更定诸律令,后官至廷尉,御史大夫,以积怨甚多,为朱买臣等所陷,自杀。事迹详本书《酷吏列传》。“廷尉”,九卿之一,掌刑狱,是最高司法官。〔2〕“褒”,发扬。〔3〕“囹圄”,监狱。音língyǔ。〔4〕“非苦就行,放析就功”,靠折磨人,使人受苦,而迫人就范;靠打破、搞乱原有的法令制度,而成就功业。〔5〕“高皇帝约束”,刘邦率军入咸阳,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余悉除去秦法”。后萧何作律九章,当时刑法仍较简省。至张汤更定律令,“律令凡三百五十九章,大辟(死刑)四百九条,千八百八十二事,死罪决事比万三千四百七十二事。文书盈于几阁,典者不能偏睹。”(《汉书·刑法志》)“纷”,杂乱。“更”,更改。“为”,句末语助词,与“何”字搭配,表示疑问。〔6〕“无种”,没有后代,犹言断子绝孙。〔7〕“文深小苛”,指法律条文的文字的意义,及细小繁琐之处。〔8〕“伉厉”,刚直峻厉。“守高”,指笃守正理。〔9〕“刀笔吏”,指办理文案的官吏。刀和笔皆为书写工具,刀用以削治简牍,笔用以书写,文吏必随身携带。〔10〕“重足而立,侧目而视”,双足重叠而立,侧着眼睛偷看,形容极度恐惧。
是时,汉方征匈奴,招怀四夷。〔1〕黯务少事,乘上间,常言与胡和亲,无起兵。上方向儒术,尊公孙弘。及事益多,吏民巧弄。〔2〕上分别文法,〔3〕汤等数奏决谳〔4〕以幸。而黯常毁儒,面触弘等徒怀诈饰智以阿人主取容,而刀笔吏专深文巧诋,〔5〕陷人于罪,使不得反其真,〔6〕以胜为功。上愈益贵弘、汤,弘、汤深心疾黯,唯天子亦不说也,〔7〕欲诛之以事。〔8〕弘为丞相,乃言上曰:“右内史界部中多贵人宗室,〔9〕难治,非素重臣不能任,请徙黯为右内史。”为右内史数岁,官事不废。
【注释】〔1〕“招怀四夷”,招徕、安抚四方的少数民族,如东越、南越、西南夷、西域、朝鲜等。“招”,招徕,使之亲附。“怀”,怀柔,使之归化。〔2〕“吏民巧弄”,《汉书》作“吏民巧”。“巧”、“弄”,皆指虚浮不实,欺瞒伪诈。〔3〕“分别文法”,张汤、赵禹更定法令,从原有法律条文中分列出许多新的规定,“作见知故纵(看见或知道他人犯法不检举者)、监临部主(互相监视,有罪连坐)之法,缓深故之罪(对官吏判罪过重或故意致人刑狱者从宽处理),急纵出之诛(官吏若有意开释、放走犯人,立即诛杀)”,“转相比况,禁罔(网)浸(渐)密”(《汉书·刑法志》)。〔4〕汤等数奏决谳以幸”,汉代的奏谳制度规定,凡疑而不决的案子必须逐级上报,议定罪名,最后由廷尉报奏皇帝,由皇帝亲自裁决。典型案例,要通报全国,作为地方断狱的样板。“谳”,议罪。音yàn。以上两句是说,武帝要制定新的法律条文来惩治奸吏刁民,张汤等就选取合适的案例奏上,让武帝裁断定案,以此讨得武帝的欢心。〔5〕“刀笔吏专深文巧诋”,“刀笔吏”指张汤等人;“深文巧诋”,指玩弄法律条文,巧妙地陷害他人。《汉书·张汤传》作“舞文巧诋”。〔6〕“不得反其真”,不能恢复真实的面貌。〔7〕“说”,通“悦”。〔8〕“诛之以事”,即“以事诛之”,找件事做借口把他杀掉。〔9〕“右内史”,“内史”本是京都地区的行政长官,景帝二年(公元前一五五年)分置左、右内史。武帝太初元年(公元前一○四年)将右内史更名京兆尹,左内史更名左冯(音píng)翊(音yì),主爵都尉更名右扶风,成为京都三辅。
大将军青既益尊,姊为皇后,然黯与亢礼。〔1〕人或说黯曰:“自天子欲群臣下大将军,〔2〕大将军尊重益贵,君不可以不拜。”黯曰:“夫以大将军有揖客,〔3〕反不重邪?”大将军闻,愈贤黯,数请问国家朝廷所疑,遇黯过于平生。〔4〕 【注释】〔1〕“亢礼”,以对等的礼节相见。“亢”,通“抗”。〔2〕“自天下欲群臣下大将军”,《汉书》作“自天子欲令群臣下大将军”。〔3〕“揖客”,行长揖之礼而不跪拜的客人。〔4〕“平生”,《汉书》作“平日”,意较顺畅。
淮南王谋反,〔1〕惮黯,曰:“好直谏,守节死义,难惑以非。至如说丞相弘,如发蒙振落耳。”〔2〕 【注释】〔1〕“淮南王”,即淮南王刘安,厉王刘长之子,刘邦之庶孙,有《淮南子》一书传世。于武帝元狩元年(公元前一二二年)谋反,事败自杀。“淮南国”,治所在寿春,即今安徽省寿县。〔2〕“发蒙”,揭开蒙盖着的东西。“振落”,摇动树木使枯叶飘落。
天子既数征匈奴有功,黯之言益不用。
始黯列为九卿,而公孙弘、张汤为小吏。及弘、汤稍益贵,与黯同位,黯又非毁弘、汤等。已而弘至丞相,封为侯;汤至御史大夫;故黯时丞相史皆与黯同列,〔1〕或尊用过之。黯褊心,〔2〕不能无少望,见上,前言曰:“陛下用群臣如积薪耳,〔3〕后来者居上。”上默然。有间黯罢,上曰:“人果不可以无学,观黯之言也日益甚。”
【注释】〔1〕“丞相史”,《汉书》作“丞史”,“相”是衍文。前言“择丞史而任之”,此即承上而言。〔2〕“褊心”,心地狭窄。“褊”,本义是衣服狭小,意biǎn。这一节明是对汲黯的批评,实则暗寓对武帝的褒贬。〔3〕“如积薪耳,后来居上”,《汉书·汲黯传》颜师古注云语出曾子,今传世曾子言论中未见。《汉书补注》引沈钦韩说语出《文子·上德篇》:“譬若积薪燎,后来处上。”《淮南子·缪称训》同,应是当时的熟语。
居无何,匈奴浑邪王率众来降,〔1〕汉发车二万乘。县官无钱,从民贳马。〔2〕民或匿马,马不具。〔3〕上怒,欲斩长安令。〔4〕黯曰:“长安令无罪,独斩黯,民乃肯出马。且匈奴畔其主而降汉,〔5〕汉徐以县次传之,〔6〕何至令天下骚动,罢弊中国而以事夷狄之人乎!”上默然。及浑邪至,贾人与市者,坐当死者五百余人。〔7〕黯请间,见高门,〔8〕曰:“夫匈奴攻当路塞,〔9〕绝和亲,中国兴兵诛之,死伤者不可胜计,而费以巨万百数。〔10〕臣愚以为陛下得胡人,皆以为奴婢以赐从军死事者家;所卤获,因予之,以谢天下之苦,塞百姓之心。〔11〕今纵不能,浑邪率数万之众来降,虚府库赏赐,发良民侍养,譬若奉骄子。愚民安知市买长安中物而文吏绳以为阑出财物于边关乎?〔12〕陛下纵不能得匈奴之资以谢天下,又以微文杀无知者五百余人,〔13〕是所谓‘庇其叶而伤其枝’者也,臣窃为陛下不取也。”上默然,不许,曰:“吾久不闻汲黯之言,今又复妄发矣。”后数月,黯坐小法,会赦免官。于是黯隐于田园。
【注释】〔1〕“匈奴浑邪王率众来降”,武帝元狩二年(公元前一二一年)匈奴浑邪王杀休屠王,合并两部共四万余人降汉。浑邪王与休屠王皆匈奴西部的部族首领,因屡被汉军击败,单于欲召而诛之。浑邪王与休屠王同谋降汉,休屠王后悔,浑邪王杀休屠王降汉,受封为漯阴侯,事详本书《匈奴列传》等。“浑邪”,或作“浑耶”、“昆邪”。〔2〕“贳”,赊借。音shì。〔3〕“具”,齐备,完备。此处指马的数目未凑齐。〔4〕“长安令”,长安县令。长安属右内史所辖,故与汲黯有关。〔5〕“畔”,通“叛”。〔6〕“传之”,用驿站的车辆运送他们。“传”,驿站的车辆。音zhuàn。〔7〕“贾人与市,坐当死者五百余人”,当时汉与匈奴交战,律令规定对匈奴封锁关市,严禁与匈奴交易及携带财物出关,违禁者处以重刑。而这次商人在长安与匈奴降人交易,没有想到竟然也算犯法。〔8〕“高门”,宫殿名,在未央宫内。〔9〕“当路塞”,指地处匈奴入侵中国之路的边境要塞。〔10〕“巨万百数”,犹言数百个巨万。“巨万”,万万,极言其多。〔11〕“塞”,满足。〔12〕“阑出财物于边关”,未经官方批准,私自将财物运出边塞。“阑”,指没有官方颁发的通行证出入关卡。〔13〕“微文”,指律令条文含义不很清楚。“微”,隐晦,不显明。
居数年,会更五铢钱,〔1〕民多盗铸钱,楚地尤甚。上以为淮阳,〔2〕楚地之郊,〔3〕乃召拜黯为淮阳太守。黯伏谢不受印,诏数强予,〔4〕然后奉诏。诏召见黯,黯为上泣曰:“臣自以为填沟壑,〔5〕不复见陛下,不意陛下复收用之。臣常有狗马病,〔6〕力不能任郡事,臣愿为中郎,〔7〕出入禁闼,〔8〕补过拾遗,臣之愿也。”上曰:“君薄淮阳邪?吾今召君矣。〔9〕顾淮阳吏民不相得,〔10〕吾徒得君之重,〔11〕卧而治之。”黯既辞行,过大行李息,〔12〕曰:“黯弃居郡,不得与朝廷议也。然御史大夫张汤智足以拒谏,诈足以饰非,务巧佞之语,辩数之辞,〔13〕非肯正为天下言,专阿主意。主意所不欲,因而毁之;主意所欲,因而誉之。好兴事,舞文法,〔14〕内怀诈以御主心,〔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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