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五章

    第五百九十五章 (第3/3页)

噜声中和,更显静谧。

    原本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雷雨。

    结果入夜前,雨停云散天亦晴。

    你无法分辨出,这到底是老天爷给面子呢,还是吝啬於给予任何的热场。

    大概率是後者吧。

    这个祸害,好不容易死了,可不能再给一道雷下来,给劈出个死灰复燃。

    现在回头想想,当初潜伏在琼崖陈家的无脸人,假传天意,竟敢把陈平道骗得跑到这几来引雷轰小黑。

    唉,活该无脸人最後,被天道布局,强行镇杀。

    当你假传天意,做着天道乐於所见的事时,天会沉默不语,可一旦你站至对立面,就会让你知道,什麽叫真正的天道无情。

    至於大乌龟那一浪,明显超模,天道让自己和大乌龟同时做了一个梦,让大乌龟预见了未来,故而提前出手,试图扼杀危机於摇篮。

    其实,郑海洋死的时候,李追远还在上高三,距离上大学後点灯走江,还有一年。

    这像不像是一种搂草打兔子?

    李追远眼上余光扫向远处漆黑的天幕,在等待这场盖棺定论的,又何止是仙姑与书呆子。

    一个极可能已死去一甲子的人,大家,却还在谨慎等待着他死讯的真实性。

    这,才是真正的大排场。

    收起心神,摒除杂念,李追远认真走着流程。

    葬礼是给外人看的,自己想在乎而不得;婚礼是给自己看的,除了自己没人在乎。

    红白事的结合,形成了一种叠加错位,明明是局外人,却又有着极强烈的参与感。

    手中念着的这封婚书,又很像一篇悼词。

    念完後,继续下面的流程。

    全程,就李追远一人在忙活,对两边的新人说话,像是个犯了癔症的少年,深夜在坟边自言自语。

    没办法,阿璃只能出力,出不了声,而丁大林————真就全程宾客了。

    李追远自棺中背起明凝霜,跨过火盆,有阿璃在後头帮忙托举着,算是有惊无险。

    少年将那卷用红纸包着的破草蓆铺开,让明凝霜躺上去。

    观察了下太爷那边的动静,见太爷睡得正香,李追远对丁大林使了个眼色。

    丁大林没动。

    李追远怕这一幕被太爷看见,可丁大林之所以请李三江来操办这场事,就是需要李三江能看见。

    换言之,倘若李三江不在,这场红白事,就办不成。

    李三江身上福运之深厚,连柳玉梅当初都推演错了,清安就算没怎麽接触过李三江,但他又不瞎,看到了那一大群正在走江的外队,集体来南通给李三江搭大棚干日结。

    点灯者身上因果重,其他人唯恐避之不及,他居然还能分出福气,帮他们走江。

    一个极可能死了魏正道的地方,出了一位福运深不见底的老人,这简直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李追远停下手中动作,与丁大林对视。

    丁大林最终还是挪了下身子,挡在了李三江面前。

    李追远这才重新蹲下,将红纸撕开,露出破草蓆原本的模样,然後与阿璃一起,将明凝霜卷入草蓆中。

    准备就绪,该埋了。

    但少年什麽都带了,就是没带家里最富余的黄河铲。

    过去,你陷得起劲,那今晚真正该你陷的时候,可别掉链子。

    这时,熟睡中的李三江忽然打了个喷嚏:「阿嚏!」

    「咔嚓————」

    祖坟旁边一棵最粗壮的树向外倒落,除非整个挖开,否则根本就无法弄清楚这地下的根须究竟是何等的错综复杂,这棵树的倒下起了连锁反应,这条直线上的泥土集体一震。

    还好,老李家祖坟没出什麽大纰漏,最後落力点是李追远身前,「砰」的一声,塌陷出了这无比熟悉的一小块。

    李追远将裹着明凝霜遗体的草蓆,放了进去。

    洞深,口子却不大,遗体竖着放进去後,有了填充物,上面的人以手推土,都能将其覆盖。

    这应该和当年太爷埋魏正道时的口子一样,月黑风高,人死在自己家里,得赶紧埋喽,自然不会去挖什麽大坑,而且这里住的还是以自家先人居多,本就挤得逼仄,哪可能让你大挖特挖,一不小心挖串门了咋办?

    李追远徒手填土後,又以双手在松软的泥土里,取下两个土块,本地话里叫「帽子」,祭祀烧纸时,会以新帽换旧帽。

    摆两个帽子,寓意是合葬坟。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送入洞房」。

    起身,从阿璃那里接过帕子,少年一边擦手一边打量着自家祖坟。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老李家祖坟风水普通环境更差,可那又咋了,这两位往这里一埋,什麽样的墓穴风水,比得过以龙王为邻?

    李追远端出自己的预制小供桌,取下了画像,撕开封膜,蜡烛自燃,香薰袅袅。

    正经的流程还得走,来参加婚礼,无论是作为宾客还是司仪,都得管人家一顿饭。

    不过,都是吃了晚饭出来的,肯定不饿,那就以这种方式,意思一下,走个过场。

    小供桌很小,唯一的板凳太爷坐着,李追远在地上铺了三块布,邀请丁大林入席。

    三人围着小供桌坐下,李追远把供桌上自带的黄酒舀出,递给丁大林。

    阿璃开了两罐健力宝,插入吸管,自己和少年一人一罐。

    李追远:「来,大喜的日子,我们碰一杯。」

    丁大林端着杯子,与两个易拉罐碰了一下。

    旁边坐着的李三江耸了耸鼻子,他闻到了酒味,闭着眼像是在说起梦话:「酒,喝酒,喝喜酒————」

    酒离他很近,但只有丁大林手里的那一杯,李追远也不会给熟睡的太爷灌酒,这就使得李三江在梦里,追着酒而不可得,他急了,继续梦语道:「酒呢,酒呢,我的喜酒呢————」

    话音刚落,刚才被李追远亲手埋下去的地方,升腾起浓郁漆黑的烟。

    「轰隆隆!」

    晴朗的夜空里,雷声炸响,天气预报预测得真准,该来的,它终究还是来了。

    少年的声音在雷声间隙中传出,不够连贯清晰,却足以听清:「接下来,是整场婚礼最後一个流程————

    新人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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