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89章 甲刃如云围破衙,残霞漫地杀气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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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589章 甲刃如云围破衙,残霞漫地杀气赊 (第1/3页)

    吱呀!

    县衙大门,缓缓打开。

    暮色如血,泼洒在长街之上。

    王戟与张慎踏出门槛,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惯了战场杀伐的王戟,也微微眯起了环眼。

    县衙正门外,原本狭窄的街道上,此刻已是一片肃杀。

    数十余名私兵列成严密的阵列,刀戈如林,在渐沉的暮色中泛着青冷的寒芒。

    然而,在这片刀阵的正前方,却摆着一张格格不入的紫檀木圈椅。

    张仲大马金刀地坐在椅上。

    他换了一身黑色锦袍,金线绣着云纹,腰间玉带垂珠。

    身旁,一名侍女正捧着鎏金香炉,袅袅檀香从他身侧升起,与空气中的肃杀气诡异地交织。

    另一名侍女半跪在地,用银匙从青瓷碟中舀起一块桂花糕,递到他唇边。

    他面前摆着一张雕花梨木小案,案上置一壶热茶、两碟蜜饯、三样点心,甚至还有一盆洗手的铜盆与一方洁白的丝帕。

    两名管事垂手侍立两侧,仿佛这不是在围堵县衙,而是在自家庭院里赏花品茗。

    外围,私兵阵列如铁壁铜墙。

    屠烈那座肉山般的身躯立于阵列最前方,冷笑看来,左脸上那道刀疤在火光映照下蠕动如活物。

    张仲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从盏沿上方抬起,落在刚踏出门槛的王戟与张慎身上。

    他放下茶盏,嘴角浮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声音慵懒,却清晰地传遍整条长街:

    "二位,终于肯出来了?"

    "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身旁那支刚插在地上的线香,香头已燃起一点猩红,青烟笔直上升,"香尽之前,放人、交册、赔罪。

    否则……"

    他朝身后那片刀阵微微侧首,三角眼里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这县衙,今日便得换人了。"

    屠烈盯着那扇缓缓打开的县衙大门,盯着踏出门槛的王戟与张慎,左脸上那道紫黑色的刀疤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孙六死得不明不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把武器实在诡异,到现在他也心存忌惮。

    不过张公说的没错,再快的暗器,也有射程,再利的兵器,也只能打一个方向。

    这里这么多人,自己只要保证自身的安全,对方就要难受了。

    他缓缓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退入私兵阵列的第三排,距离县衙大门约有近百步,他才停住。

    这个距离,强弓硬弩已难精准,就算袭来,他的身手也能躲开。

    那黑铁块就算真能喷雷,也绝难威胁到自己。

    他将自己那肉山般的身躯藏在两名手下之后,只探出半个脑袋,三角眼里重新浮起那种有恃无恐的凶光。

    "杜衡呢?"

    屠烈冷笑,声音沙哑如破锣,在长街上滚荡,"杜明府缩在龟壳里,不肯出来?

    是不愿意放人,还是……没脸见人?"

    他故意提高声调,让声音传入县衙院内,也传入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耳中。

    "两位执雷使,我劝你们一句。

    这酸枣县,不是咸阳。

    你们秦廷的律法,在这儿水土不服。

    把人和册子交出来,给张公磕个头,认个错,我屠烈做主,留你们一条全尸的腿,爬出这县城,如何?"

    王戟面无表情,环眼扫过那四五十名私兵组成的阵列,扫过屠烈那张藏在盾后的疤脸,最终落在端坐椅中的张仲身上。

    "放人?"

    王戟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铁砸在青石板上,每一个字都迸出火星,"凭什么?"

    他向前踏出一步,皂袍在暮色中翻卷:"万利行钱通,私设暗仓,囤积私盐三百石。

    按《秦律·盗律》,盐铁专营,私贩者斩,主犯枭首,从犯流徙。

    铁证如山,你说放就放?"

    张慎自王戟身侧踏前半步,袖中文书展开,声音冷冽如三九寒风:"不止如此。

    按《神机律》附属条陈,藏匿违禁之货、阻挠勘验者,视同谋逆。

    而聚众围堵县衙、持刀威胁朝廷命官。"

    他抬眼,目光如刀锋刮过屠烈与张仲,"按《秦律·贼律》,此乃大逆,首犯车裂,从犯弃市。

    屠烈,你身后这四五十人,是想一起领死?"

    屠烈脸上的冷笑僵了一瞬。

    他不懂什么《贼律》《盗律》,但他听得懂"车裂""弃市"这两个词。

    他看得清楚,眼前这两人根本没有半点惧色。

    那黑脸汉子单手持枪,却像一头随时会暴起的凶兽。

    那清瘦书生手捧文书,字字句句如铁索,竟将他这四五十把刀说成了一群待宰的囚徒。

    "秦律?"

    屠烈从盾后探出更多身子,三角眼里凶光更盛,声音却带上了一丝被戳中痛处的恼羞,"在酸枣县,张家的规矩就是王法!

    县中百姓,可曾见过秦律?

    你们两个外来的愣头青,背几段条文,就想在这酸枣县翻天?"

    他猛地拔出厚背砍刀,刀身映着暮色,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青冷的弧光:"今日,我告诉你们什么叫规矩!

    张公要人,你们就得放!

    张公要册,你们就得交!否则……"

    "否则如何?"

    王戟再次踏前一步,这一步竟踏得地面青砖微微一震。

    他环眼圆睁,目光如两柄烧红的烙铁,直直钉在屠烈脸上:"否则你便踏平县衙?否则你便杀官造反?"

    王戟举起手枪,枪口遥遥指向屠烈,又缓缓扫过那四五十名私兵,声音陡然拔高,如雷霆滚地:"秦土之上,唯秦律为王法!

    你张家私兵围堵县衙,已是谋逆大罪!

    再进一步,便是造反!

    造反者,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个字炸响在长街上,震得前排私兵下意识后退半步。

    张仲端坐椅中,原本从容品茶的手微微一顿,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他没想到,这两个愣头青到了这般地步,竟还敢如此强势。

    他放下茶盏,缓缓起身,锦袍在暮色中翻卷,声音阴沉:"好一个格杀勿论。

    王执雷使,你手里那黑铁,能杀几人?

    一发雷霆,能劈几人?"

    他指向身后那四五十名私兵,指向那片如林的刀光,声音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我这里有四五十把刀。

    你只有一人一器。

    你杀一个,剩下四十九个同时扑上,你顾得过来?"

    屠烈闻言,顿时底气大增,左脸上那道刀疤狰狞跳动。

    他猛地高举厚背砍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弟兄们!听见没有?他只有一人一器!

    咱们四五十人,前后左右,同时上!他必是不敌!"

    他刀尖直指王戟,三角眼里喷射着嗜血的狂躁:"听我令,一起上!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剁成肉泥!"

    四五十名私兵齐声怒吼,刀戈并举,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向县衙大门涌来!

    刀光在暮色中交织成一片嗜血的荆棘,脚步声沉得像战鼓,震得整条长街都在颤抖!

    屠烈自己却未动。

    他藏在阵列最后方,那肉山般的身躯缩在两名私兵之后,三角眼死死盯着王戟手中那柄黑铁,既期待看到那东西被乱刀淹没,又警惕着那随时可能喷出的雷霆。

    杀机,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四五十名私兵如黑色的潮水,从长街两端同时涌向县衙大门。

    杀气如沸,仿佛下一瞬就要将那扇破败的大门连同门前的两个人,一并碾成齑粉。

    王戟却未退半步。

    他单手持枪,立于县衙门槛之内,皂袍在涌来的恶风中猎猎翻卷。

    面对那四五十把同时冲向自己的刀戈,他环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鸣,如雷霆滚地,硬生生压过了那片山呼海啸般的脚步声:

    "屠烈!张仲!"

    "尔等聚众围堵县衙,持刀威胁朝廷命官,下令纵使手下攻击执雷使、监雷使。

    按《秦律·贼律》,按《神机律》。

    此乃谋逆大罪,当诛!"

    那声音炸响在长街之上,震得前排私兵耳膜刺痛,脚步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

    王戟不再多言。

    他单手持枪,手臂平举,黑洞洞的枪口遥遥越过那片涌动的刀阵,越过前排私兵的头顶,越过第二排的肩膀,直直指向阵列最后方。

    那个藏在两名私兵之后、自以为安全的屠烈。

    屠烈正缩在第三排,那肉山般的身躯半蹲半伏,厚背砍刀横在胸前,三角眼透过人缝死死盯着王戟。

    他原以为那黑铁块的射程有限,自己退到百步外,又有两层人肉盾牌挡在前方,便是神仙也难伤他分毫。

    可当那黑洞洞的枪口遥遥对准时,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强撑着嘶吼,声音沙哑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这么远……你能打着我?!

    最强的弓弩也无法在这个距离精准射人!

    你当老子是吓大的?!"

    王戟不答。

    他的环眼微微眯起,准星、照门、屠烈眉心,三点一线。

    食指缓缓扣上扳机,指腹感受着那金属机括的冰凉与紧致。

    嘭!!!

    一声惊雷,在暮色四合的长街上炸开!

    那声音响亮,暴烈,仿佛天神在九霄之上挥动了雷鞭,狠狠抽在这人间。

    枪口喷出一道刺目的火光与一道笔直的青烟,弹丸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到令人牙酸的死亡啸音。

    私兵们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膜剧痛,脚下冲锋的步伐在瞬息间戛然而止。

    他们看不清那道弹丸的轨迹,只觉一股无形的死亡之风从头顶掠过,带着灼热的硝烟气息,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

    屠烈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火光,听到了雷鸣,然后……

    "噗!"

    眉心一热。

    仿佛被一柄烧红的铁钎从正面捅入,从后脑贯出。

    他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那朵狰狞的血花在后脑处轰然绽放,脑浆、碎骨、血沫呈扇形向后飙溅,泼洒出一片猩红的雾。

    屠烈那双三角眼瞪得溜圆,瞳孔里凝固着最后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觉眼前一黑。

    他那座肉山般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轰"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厚背砍刀脱手,"当啷"一声脆响,滚出老远。

    一身武艺,半点未展。

    当场毙命。

    鲜血如泉涌,从他眉心那个拇指粗细的焦黑洞口汩汩流出,在青砖上蜿蜒蔓延。

    而更多的血,那些从他后脑炸出的、混着白花花脑浆的血,呈放射状泼洒在四周。

    张仲端坐于椅中,距离屠烈不过三步之遥。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只觉眼前一花,耳边一声炸雷,然后温热的、粘稠的、带着浓重腥气的液体便劈头盖脸地浇了他一身。

    鲜血溅在他那身黑色锦袍上,溅在他保养得宜的白胖脸膛上,溅进他手中那盏尚有余温的紫砂茶盏里,将碧绿的茶汤染成了狰狞的猩红。

    红的白的,顺着他呆滞的眉心,缓缓滑落。

    长街上,死寂如铁。

    四五十名私兵保持着冲锋的姿态,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同时攥住了喉咙,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有人举着刀,却不敢向前。

    有人双腿发软,浑身战栗。

    他们看着阵列后方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看着屠烈那双圆睁的,凝固着恐惧的眼睛,看着那柄滚落在血泊中的厚背砍刀。

    那是他们最敬畏的头领,是这酸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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