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89章 甲刃如云围破衙,残霞漫地杀气赊
第一卷 第589章 甲刃如云围破衙,残霞漫地杀气赊 (第2/3页)
县市坊里最能打、最狠辣的屠爷。
就这么……死了?
在一声雷鸣中,死了?
隔着近百步,被那执雷使,一下弄死了?
无人看清那道死亡之风从何而来。
无人知晓那黑铁块中藏着怎样的鬼神之力。
他们只知道,百步的距离,两层人肉盾牌,挡不住那一声惊雷。
他们只知道,那黑脸汉子手中的"神器",能在瞬息之间,取人性命于无形。
恐惧,像瘟疫般在私兵阵列中疯狂蔓延。
有人开始后退,不敢再向前。
作为屠烈手底下的私兵,他们最为畏惧的,便是屠烈的残忍和凶悍,不听他的话,被被他炮制的生不如死。
而且,他很强,他们根本无从反抗。
只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即使他自己躲在后面,让他们这些人冲上来对付执雷使,他们也不敢不从。
但是现在,那个家伙已经死的。
用来约束他们的恐惧不在了,他们没必要去面对那可怕的武器了。
于是,纷纷开始后退。
张仲僵在椅中。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盏被鲜血浸透的紫砂茶盏,碧绿的茶汤已化作浓稠的猩红,正顺着盏壁缓缓滴落。
红的白的在他那身黑色锦袍上洇出一片片暗色的污迹。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粘稠。
那是屠烈的脑浆,混着血,挂在他保养得宜的白胖脸颊上。
他猛地一抖。
茶盏脱手,"啪"地碎在脚边。
张仲像被毒蛇咬了一口般,从紫檀圈椅上弹了起来,那张团脸在瞬息之间褪尽了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他瞪大的三角眼里,再也没有了半分胜券在握的从容,只剩下一种被死亡扼住了咽喉的、赤裸裸的惊恐。
"这……这……"
他嘴唇哆嗦着,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这神器……竟然如此恐怖?!
近百步!
隔着两层人肉盾牌!
瞬息之间!
屠烈连躲的念头都没升起,脑袋就开了瓢!
那黑脸汉子手中的东西,根本不是暗器,不是弓弩,那真是……真是御使雷霆的鬼神之力!
张仲浑身剧震,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抖。
他后悔了,肠子都悔青了。
他为什么要亲自来?
为什么要坐在这县衙门前?
为什么要把自己暴露在那一声惊雷的射程之内?
他再也维持不住半点体面与稳重。
"护……护着我!"
张仲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那声音尖利得像个被抓住待宰的阉鸡。
他踉跄后退,锦袍被椅腿绊住,险些栽倒,狼狈不堪地扑向身后那两名侍女与三名贴身护卫。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死死抓住一名侍女的肩膀,将她往前推,仿佛要把这娇弱的女子当成盾牌。
他又缩着脖子,矮着身子,将自己那白胖的身躯藏进护卫们的背影之后,只探出半只惊恐的眼睛。
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酸枣县张氏族长的威严?
活像一只被剥光了毛的肥猪,在死亡面前瑟瑟发抖。
长街上,四五十名私兵缓缓后退。
他们看着阵列后方那具还在淌血的尸体,看着那柄滚落在血泊中的厚背砍刀,看着那个缩在侍女身后的张仲,一时间竟不知下一步做什么。
屠烈死了。
那个在他们心中如同战神一般、在这酸枣县横行十年的屠爷,被一声惊雷劈碎了脑袋,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毫无尊严。
群龙无首。
恐惧像瘟疫般在阵列中蔓延。
有人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张仲,等待着这位主家的命令。
或者说,等待着任何一个能让他们摆脱眼前这噩梦的指令。
张仲躲在侍女与护卫身后,看着那四五十道迟疑的目光,看着县衙门前那道持枪而立的黑色身影,看着那柄还在袅袅冒烟的黑铁,心中的恐惧与暴怒交织成一种疯狂的歇斯底里。
他知道,不能退。
今日若是退了,他张仲在这酸枣县十年积攒的威名,便彻底塌了。
暗仓被撬,管事被锁,私兵被杀,若再让这两个执雷使全身而退,明日公孙氏和李氏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将他张家撕得粉碎。
"冲!给我冲!"
张仲从护卫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又赶忙缩回去。
那张沾满血污的团脸扭曲得狰狞可怖,三角眼里喷射着近乎疯狂的嘶吼:"他只有一人一器!
你们有几十个人!几十把刀!一起上!剁了他!"
那声音因恐惧而尖利,因疯狂而嘶哑:"杀了他!赏千金!封庄头!
后退者全家灭族!我张仲说的!
今日谁敢退半步,我灭他满门!杀他三代!"
"给我冲!!"
那嘶吼声像一根带血的鞭子,狠狠抽在私兵们的脊梁上。
四五十名私兵浑身一颤,他们平日被屠烈操练,最怕的是屠烈。
对张公,是没有那么直接的惧怕。
但却深知,张公说灭三代,绝不是开玩笑。
眼中的迟疑被恐惧与求生欲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逼到绝境的凶性。
"杀!"
"冲!"
"他只有一个人!"
阵列重新涌动,刀戈并举,四五十名私兵像一群被赶入绝境的恶犬,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从四面八方向县衙大门再次涌来!
四五十人如黑色潮水般从长街两端同时涌向县衙大门。
王戟单手持枪,立于门槛之内,面对那再次涌来的恶浪,环眼中火光灼灼。
微微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的同时,退入县衙大门,借助大门,遏制对方人数多如潮水的冲势,给自己开枪换弹留下时机。
"王兄!"
张慎自他身侧疾步上前,声音低沉却急促。
他自怀中暗袋中取出两个乌沉沉的弹夹,金属表面泛着冷硬的幽光,不由分说地塞进王戟空出的那只手中。
"现在是最关键的立威时刻!"
张慎目光如冰,扫过长街两侧巷口、墙头、茶肆阴影中那一双双窥视的眼睛。
"百姓们在看着,公孙氏的人在看着,李氏的人也在看着。
豪强们都开始聚众冲击县衙了,务必给予最凶猛的回击!"
王戟五指一握,将两个弹夹攥在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微曲,枪口平举,对准了那片涌动的黑色潮水的最前沿。
"冲!剁了他!"
最前排私兵已经越过门槛,厚背砍刀高举过顶,刀身在暮色中划出青冷的弧光,如扑食的恶狼,距离他们已不足十步!
嘭!嘭!嘭!嘭!嘭!嘭!嘭!
七声惊雷,几乎在瞬息之间连环炸响!
王戟的手指如铁钳般扣动扳机,枪口在每一次击发时剧烈上跳,却又被他以惊人的臂力强行压下。
七道火光从枪口中喷薄而出,七枚弹丸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到令人牙酸的死亡啸音。
最前排七名私兵,冲得最快、吼得最凶的七人,头颅在同时向后猛地一仰!
眉心、鼻梁、额角。
七个拇指粗细的血洞在七张狰狞的面孔上骤然绽开,后脑勺处七朵血花同时轰然绽放,脑浆与碎骨呈扇形向后飙溅,在暮色中泼洒出七幅狰狞的猩红画卷。
噗通!噗通!噗通……
七具身躯几乎同时向后栽倒,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连成一片的撞击声。
厚背砍刀脱手,"当啷啷"滚落一地。鲜血从七具尸体的头颅下汩汩涌出,在瞬息之间汇成一片刺目的血泊,朝着后排私兵的靴底蔓延而去。
后排私兵的脚步,在那一刻齐齐一滞。
他们看着前方那七具尚在抽搐的尸体,看着那七张凝固着惊骇与难以置信的面孔,看着那柄仍在袅袅冒烟的黑铁,脑中一片空白。
但下一刻他们发现,没有后续。
停了?
那神器……停了?
没有第八声惊雷。
王戟手中的枪,枪口垂向地面,一缕青烟缓缓升起。
弹匣空了。
"他没雷了!"
后排一名私兵瞳孔骤缩,随即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那嘶吼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嗜血的狰狞:"神器没雷了!冲!一起上!剁了他!"
"冲啊!"
"没雷了!"
迟疑只在瞬息之间,随即被更疯狂的凶性彻底淹没。
剩余的三十余名私兵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咆哮,踩着同伴的尸骨与鲜血,从四面八方向县衙大门疯狂涌来!
刀光在暮色中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距离王戟已不足五步!
王戟面无表情。
他左手拇指按动卡榫,空弹匣退出,右手掌心那枚早已备好的新弹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乌沉沉的弧线。
"咔哒。"
一声轻响,一息不到。
新弹匣已然入膛,王戟双臂微曲,枪口重新平举,对准了那片再次涌到眼前的黑色潮水。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八声惊雷,再次在暮色中连环炸响!
这一次,弹丸如死神的镰刀,横扫前排!
八名私兵在冲在最前方的瞬间,头颅、胸膛、咽喉同时炸开血花。
有人眉心中弹,仰面后飞。
有人胸口被贯穿,鲜血从背后飙出三丈。
有人咽喉爆碎,捂着脖子跪倒在地,发出"咯咯"的窒息声响。
八具身躯在瞬息之间倒下,或仰、或伏、或跪,在青石板上铺成一片血肉模糊的尸堆。
两息。
仅仅两息之间。
四五十名私兵,已倒下十五名。
长街上,血流成河。
剩余的私兵,保持着冲锋的姿态,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同时攥住了咽喉,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他们看着前方那层层叠叠的尸骨,看着那在血泊中缓缓蔓延的猩红,看着县衙门前那道持枪而立的黑色身影。
那柄黑铁块仍在袅袅冒烟,仿佛一头刚刚饱饮了鲜血的凶兽,正意犹未尽地舔舐着獠牙。
"这……这……"
一名私兵手中的厚背砍刀耷拉下去,双腿抖如筛糠。
“怎么还有?!”
"杀人速度……太快了……"
"看不清楚……看不清楚是怎么死的……"
"两息……两息就死了快一半的人……"
"这还怎么打?这还怎么打?!"
恐惧,像瘟疫般在剩余的私兵阵列中疯狂蔓延。
无人敢再上前一步。
长街上,再次陷入死寂。
唯有血泊中尚未凝固的鲜血,在暮色中缓缓流淌,发出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汩汩"声。
王戟单手持枪,环眼扫过满街尸骨,扫过那二十余名僵在原地的私兵,扫过长街两侧阴影中那一双双惊恐的眼睛,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主动认罪,还有活命机会,否则,都得死。"
带出来的子弹不多了,必须想办法震慑。
长街上,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那些私兵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他们看着前方层层叠叠的尸骨,看着那道持枪而立的黑色身影,又感受着背后那道如芒在背的恐惧。
后退,是张仲灭族的威胁,离开之后会被清算。
前进,是那片死亡之网的收割,是立刻就会死的。
而且,如果他们不冲,是不是张仲就要倒霉?
到时候他们或许不但不用被灭族,还能活下来?
这一刻,许多私兵都是天人交战,思考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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