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9章 江畔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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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79章 江畔照影 (第1/3页)

    晨雾还没散尽,十六铺码头的汽笛已经响了第三遍。

    阿贝从阁楼的小窗探出头,看见黄浦江上的轮船像一头头铁灰色的巨兽,吞吐着黑烟和人流。她来沪上整整十七天,还是没能习惯这声音——比水乡的鸡鸣刺耳百倍,却偏偏能震得人心口发麻。

    她缩回身子,就着木盆里的冷水洗了脸。铜镜缺了左上角,映出一张被江风吹得微微泛红的面孔。阿贝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片刻,把碎发拢到耳后,从领口掏出那块玉佩握了握。

    温的。像是活的。

    这是阿爹教她的习惯——心里没底的时候,摸一摸玉佩。莫老憨说过,这东西是她被捡到时身上唯一的值钱物件,留着它,说不定哪天就能找着来路。

    “阿贝!下楼!”

    楼下传来老板娘尖细的嗓音,阿贝应了一声,把玉佩塞回衣襟,快步下了吱呀作响的木梯。

    锦华绣坊的门面不大,夹在一家洋布庄和一爿茶馆之间,招牌上的金漆剥落了大半。阿贝推开门板的当口,老板周锦华正对着账本皱眉,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今朝有一批苏绣送到,你帮着归置。”周锦华头也不抬,“上回你改的那件蝶恋花,客人加了双倍工钱,说针脚活泛,有灵气。”

    阿贝抿了抿唇,没接话。她知道周锦华这话里藏着试探——一个来路不明的乡下丫头,手艺好得不合常理,任哪个老板都会多想。但她没法解释。那些针法一半是养母教的,另一半像是长在手指头上的,拿起针线就自然而然地从指尖流淌出来。

    她只是闷头干活。

    上午过得还算太平。阿贝把新到的苏绣按花色、针法分了类,又帮着修补了一件勾丝的旗袍。她的手极稳,针尖穿过绸面时几乎听不见声响,修补过的地方平滑如初。周锦华路过时站住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但脸上的褶子松动了几分。

    变故发生在午后。

    阿贝正在后院晾晒绣线,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她撩开布帘,看见三个男人堵在店门口,为首的身形短粗,一张油脸,嘴角叼着半截香烟。

    “周老板,生意兴隆啊。”油脸男人把烟头掷在地上,用鞋尖碾了碾。

    周锦华的脸色变了。阿贝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柜台边缘攥紧,指节泛白。

    “胡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少装蒜。”被称作胡爷的男人往柜台上一靠,随手拨弄着算盘,“上个月黄老板在十六铺打了招呼,这条街上的铺子,凡是跟江南那边有往来的,都得登记。周老板这绣坊,从苏州拿货,从杭州拿货,听说最近还收了个江南来的丫头?”

    他说这话时,目光越过周锦华的肩膀,直直地落在阿贝脸上。

    阿贝的心猛地一沉。

    她来沪上之前,黄老虎的人在村里放过话:莫老憨的闺女要是敢跑,跑到天边也能抓回来。她以为那只是吓唬,以为沪上够大,大到能把一个渔家丫头藏得严严实实。但此刻胡爷的眼神告诉她——她错了。

    “是有这么回事。”周锦华的声音明显矮了一截,“那丫头手艺不错,我就留了。胡爷,她一个乡下姑娘,能碍着黄老板什么事?”

    “碍不碍事,不是你说了算。”胡爷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柜台上,“她老子在江南欠了黄老板的债,白纸黑字。子债父偿,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阿贝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走上前,从周锦华身边拿起那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大意是莫老憨欠黄老虎大洋三百块,以渔船和渔获抵债一百块,余款限期还清。落款处盖着一个猩红的指印。

    那指印绝不是阿爹的。

    阿贝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她想起那天晚上,黄老虎带着人闯进家门,把阿爹打得吐血。阿娘跪在地上求他们停手,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划船的木桨,指甲掐进木头里,却终究没有挥出去——阿爹吼着让她走,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这不是我爹画的押。”她抬起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黄老虎强占渔产,打伤我爹,现在还追到沪上来讹诈。这债,我不认。”

    胡爷眯起眼睛,像一条被逗笑了的蛇。

    “有点意思。”他慢慢踱到阿贝面前,上上下下打量她,“黄老板说得没错,老莫家的丫头确实够辣。”

    他忽然伸手,去捏阿贝的下巴。

    阿贝往后撤了一步。

    这一步是阿爹教的。莫老憨在太湖上撑了一辈子船,跟风浪斗了一辈子,教女儿打架只有三招:让、挡、打。让不开再挡,挡不住再打。

    她让开了。

    胡爷的手落了空,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身后两个壮汉往前逼了一步,店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胡爷。”周锦华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这丫头是我绣坊的人,您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胡爷斜睨他一眼,“周老板,黄老板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这条街上哪家铺子不用看他的脸色?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要么让这丫头跟我们走,要么你这绣坊——”

    他拍了拍柜台上的算盘,算珠哗啦散了一地。

    “换个东家。”

    周锦华沉默了。

    阿贝看着他的侧脸,看见他鬓角的白发,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两次。然后他慢慢地把目光从胡爷脸上移开,看向阿贝。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歉意,无奈,恐惧,还有一丝卑微的恳求。

    阿贝忽然明白了。周锦华不是坏人,但他在沪上活了二十多年,活明白了一件事——在这片码头上,一个小人物能做的最大胆的事,就是活下去。

    她不怪他。

    但她也不会认命。

    “胡爷。”阿贝的声音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说我爹欠了债,有借据吗?有中人吗?有官府盖印吗?”

    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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