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9章 江畔照影

    第0479章 江畔照影 (第2/3页)

爷愣了一下。

    “我是从乡下来的,不懂沪上的规矩。但我晓得一条——天上不下银子,地上不养闲人。”她从袖中抽出一块帕子,展开铺在柜台上,“我在锦华绣坊做了十七天,经手修补的绣品一共二十三件,没有一件被客人退回。周老板,我的手艺,值不值三百块大洋?”

    帕子上绣着一幅水乡暮色:斜阳铺在水面上,远山如黛,近处几丛芦苇,一只渔船泊在岸边,船头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她用熬了三个通宵的工夫绣出来的。每一针都扎进了她这些年在水乡的日日夜夜:阿爹划船时绷紧的脊背,阿娘绣花时微微眯起的眼睛,太湖上的雾气,芦苇荡里的鸟鸣,还有离开那天早晨,阿爹躺在床上对她说的那句话——

    “阿贝,莫回头。”

    周锦华盯着帕子上的绣样,嘴唇微微张开。他做了大半辈子绣品生意,一眼就看出那针法不是寻常路数——既有苏绣的细腻,又掺着一种野生的灵动,像是把江南水乡的一截魂魄缝进了丝线里。

    “这……”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次,这回不是因为恐惧,“这是你绣的?”

    “是我绣的。”阿贝迎上胡爷的目光,“胡爷,你替黄老板做事,图的是利。你把我带走,顶多换几句夸奖。但你要是让我留在这儿——”

    她把帕子翻过来,背面的针脚整齐得几乎与正面无异,这是顶级绣娘才能做到的“双面三异”——异色、异样、异针。

    “三个月。给我三个月,我出的绣品能卖出的价钱,绝不只三百块大洋。到那时候,黄老板的账,我替阿爹还。但在这之前——”

    她把帕子叠好,双手捧着递到胡爷面前。

    “这件《水乡暮色》,算我孝敬胡爷的见面礼。”

    店里安静得像沉入了江底。

    胡爷盯着阿贝手里的帕子,又盯着她的脸,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痰意,听得人脊背发凉。

    “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他把帕子接过来,对着光亮处看了看,塞进怀里,“三个月,你说的。”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丫头,黄老板的耐心只有九十天。多一天,少一分银子,你这双手——”

    他的目光在阿贝的手指上停了一瞬,然后推门离去。

    冷风灌进来,吹得柜台上散落的算盘珠子滚了一地。阿贝站着没动,直到三个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慢慢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周锦华瘫坐在椅子上,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阿贝没说话,弯腰去捡地上的算盘珠子。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脊背挺得笔直。一颗,两颗,三颗,她把珠子拢在手心,听见周锦华在身后叹了一口气。

    “三个月,三百块大洋。你当绣花是印钞票?”

    “总比被他们带走强。”阿贝把算盘珠子放回柜台,抬起头,“周老板,从今天起,店里最难的活都交给我。我做得到。”

    周锦华看了她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阿贝走出绣坊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十六铺码头方向传来最后一班轮渡的汽笛声,江风裹着煤烟和水腥气扑面而来。她站在街边,看着沿街的煤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明暗交错。

    沪上的夜晚和水乡完全不同。水乡的夜是墨蓝色的,有虫鸣和桨声;沪上的夜是昏黄的,有电车铃和收音机里飘出来的靡靡之音。阿贝站在两种夜色之间,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她把那口气忍了回去。

    阿爹说过,在外面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阿贝抬脚往码头方向走——她听说江边的渡口有便宜的炊饼卖,比绣坊附近的铺子便宜一文钱。一文钱也是钱。从现在开始,她得把每一文钱都掰成两半花。

    码头上人来人往,扛包的苦力弓着腰从她身边经过,身上的汗味混着劣质烟草的气息。阿贝买了两个炊饼,揣在怀里暖着,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一阵骚动。

    一个年轻男人被人从茶馆里推了出来,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藏青色长衫,衣料在煤气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但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抿成一条线,正用手帕擦拭被茶水泼湿的袖口。

    茶馆里追出来一个胖大的中年人,指着他的鼻子骂:“姓齐的,别以为你们齐家有几个臭钱就能在码头上横着走!这单生意,老子说不做就不做,你爱找谁找谁!”

    年轻男人没动怒。他把手帕叠好收回袖中,抬起眼,声音不疾不徐:“陈老板,生意不成仁义在。只不过今天这杯茶,是你先泼的。下回见面,该我请你喝。”

    他的语气很淡,却让那胖大中年人的脸色变了变,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被棉花里藏着的针扎了一下。

    阿贝本已走过,听到“齐家”两个字时脚步顿了顿。她在绣坊听客人提起过,沪上齐家是江南首府,生意做得极大,码头上走三步就能碰到一个跟齐家有关的人。但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和她想象中的纨绔子弟完全不像——他身上没有半点张扬,反而沉得像深水。

    她没打算多留,侧身避开人群正要离开,那个年轻男人却恰好转过身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煤气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深浅分明的阴影。阿贝愣住了,不是因为他长得好——虽然确实好——而是因为他的眼睛。

    那眼神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从未见过。

    齐啸云也怔了一瞬。

    眼前这个姑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沾着几缕彩色的丝线,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被江风吹散在脸颊边。她的脸被江风吹得微微泛红,但眉目之间有一种他无法忽视的——

    熟悉。

    他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他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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