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5章 锦绣阁的新绣
第0495章 锦绣阁的新绣 (第2/3页)
,开始绣。
针尖刺进绸子,提起,刺下,提起,刺下。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针都落在该落的位置。深红色的线在绸子上蜿蜒,从花心开始,一点点往外扩散,颜色越来越浅,从深红到绯红,从绯红到粉红,最后是几乎透明的淡粉。过渡自然得像是天生的,看不出针脚的痕迹。
一朵牡丹,渐渐有了形状。
绣坊里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绸缎的“沙沙”声。但其他几个绣娘,手里的活都慢了下来,眼睛不时往贝贝这边瞟。
王婶站在贝贝身后,看着看着,眼睛越来越亮。等贝贝绣完一片花瓣,她忍不住拍手:“好!好手艺!”
春桃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看,看了几眼,惊叹道:“这晕色,比王婶您绣得还好!”
“去,少拍马屁。”王婶笑骂,但脸上是藏不住的赞赏,“阿贝姑娘,你这针法,跟谁学的?”
贝贝手一顿,想起李老板的叮嘱,低声说:“我娘教的。”
“你娘一定是大家。”王婶感叹,“这手法,没个十几年功夫练不出来。你才多大,就有这本事,了不得。”
贝贝没接话,继续绣。她不想多说,怕说多错多。
一下午,她就坐在绣架前,安安静静地绣那朵牡丹。其他几个绣娘起初还好奇,后来见她真的只是埋头做活,话又少,渐渐地也就各忙各的去了。只有小莲,时不时凑过来看,眼睛里满是崇拜。
“阿贝姐姐,你真厉害。”小莲小声说,“我学了三个月,连朵小花都绣不好。王婶老骂我手笨。”
贝贝抬起头,对她笑了笑:“慢慢来,我也是学了很久。”
“你学了多久?”
贝贝想了想。从她记事起,就看养母绣花。养母绣帕子,绣鞋面,绣枕头套,她就趴在旁边看。五岁,养母给她一根针,一块布,教她绣第一片叶子。十岁,她就能绣完整的花鸟了。到今年,整整十三年。
“十三年。”她说。
小莲吐了吐舌头:“那我这辈子是赶不上了。”
“赶得上。”贝贝轻声说,“只要你想学,肯下功夫,就赶得上。”
话是这么说,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光靠下功夫是不够的。就像这晕色,她没跟任何人学过,就是看荷花,看晚霞,看天光云影,看多了,手里自然就有了感觉。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一针一线里,都是。
三
晚饭是在后院吃的。
李老板的老伴李大娘做的饭,四菜一汤:炒青菜,红烧豆腐,蒸咸鱼,还有一碟子酱菜,汤是青菜豆腐汤。菜式简单,但分量足,味道也好。
一张八仙桌,李老板夫妇坐上位,王婶和四个绣娘坐两边,贝贝挨着小莲坐下。小莲很活泼,不停地给贝贝夹菜:“阿贝姐姐,你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谢谢。”贝贝低头吃饭。饭菜很香,但她吃得不多,心里还惦记着养父的药钱。
“阿贝姑娘是哪里人?”李大娘问。
“江南水乡。”贝贝说。
“江南好啊,山清水秀的。”李大娘感叹,“我年轻时候去过一次苏州,那园林,那刺绣,真是……”
“吃饭就吃饭,哪来那么多话。”李老板打断她,又对贝贝说,“你别介意,她就这毛病,话多。”
贝贝摇摇头:“不会。”
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饭后,几个绣娘帮着收拾碗筷,贝贝也要帮忙,被李大娘拦住了:“你刚来,歇着去。让她们弄。”
贝贝也没坚持,回了自己屋。天已经黑了,她点上油灯,坐在桌前,从抽屉里拿出纸笔。
她识字不多,但简单的信还能写。提笔,想了想,开始写:
“爹,娘,我已到沪上,一切安好。找到一家绣庄做事,老板人好,工钱也厚,一个月三十块大洋。住处干净,饭食也好,勿念。等发了工钱,我就寄钱回去。爹的药要按时吃,别舍不得。女儿阿贝。”
写完了,看了一遍,折好,装进信封。信封是问李老板要的,地址写的是江南水乡的渔村。她不知道这信要多久才能到,但写了,心里就踏实些。
正要熄灯睡觉,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阿贝姐姐,睡了吗?”是小莲的声音。
贝贝起身开门。小莲端着一碟桂花糕站在门外,笑盈盈的:“李大娘刚蒸的,让我给你送点。”
“谢谢。”贝贝接过,侧身让她进来。
小莲也不客气,在桌边坐下,眼睛四处打量:“阿贝姐姐,你这屋子收拾得真干净。比我那儿强多了,我那儿乱得跟猪窝似的。”
贝贝笑了笑,把桂花糕放在桌上,又倒了杯水给她。
小莲咬了一口桂花糕,含含糊糊地说:“阿贝姐姐,你今天绣的那牡丹,真好看。王婶私下里跟我们说,你这手艺,在沪上能排进前十。”
“王婶过奖了。”贝贝说。
“不过奖,是真的。”小莲凑近些,压低声音,“阿贝姐姐,你跟齐少爷……是不是认识啊?”
贝贝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好奇。”小莲眼睛亮晶晶的,“齐少爷可是沪上出了名的金龟婿,长得俊,家世好,人又有本事。多少大小姐想嫁他呢。今天李老板说你是齐少爷介绍来的,春桃姐和秋月姐私下里嘀咕了半天,说你是齐少爷的什么人……”
“我就是个绣娘,”贝贝打断她,“齐少爷看我可怜,帮了我一把。没别的关系。”
“哦。”小莲拖长了声音,也不知信了没信。她又咬了一口桂花糕,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阿贝姐姐,你明天要是得空,能不能教教我晕色?我怎么绣都绣不好,颜色过渡总是生硬。”
“好。”贝贝点头。
小莲高兴了,又说了会话,才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她回头,认真地说:“阿贝姐姐,你人真好。以后在锦绣阁,我罩着你。”
贝贝失笑:“好。”
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油灯的光晕黄黄的,在墙上投出摇晃的影子。桂花糕的甜香在空气里弥漫,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甜得有些发腻。
贝贝坐在桌边,看着那碟桂花糕,看了很久。
然后她吹熄了灯,躺到床上。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桂花树的影子印在窗纸上,枝叶摇曳,像谁的手在轻轻摇晃。
她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养父的病容,一会儿是码头上齐啸云的脸,一会儿是绣坊里那些绣娘打量的目光,一会儿是小莲亮晶晶的眼睛。
沪上很大,很繁华,也很复杂。这里的人,说的话,做的事,都和她熟悉的水乡不一样。她要学的,还有很多。
但至少,她有了落脚的地方,有了能养活自己的手艺,还有了一份不算少的工作。
这就够了。
至于齐啸云,至于那半块玉佩,至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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