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先生》

    《賈先生》 (第2/3页)

外界不同?”

    马员外四顾,疑道:“似乎……不如我园中鲜艳?”

    “正是。”梅公拂须,“我族以‘敛’为修。敛色非无色,敛香非无香,乃待知己而发,逢其时而放。如人穿衣,非为蔽体,实为彰品。贵园强令冬花夏开,一如令人衣裘于三伏,岂能不病?”

    马员外愕然。贾先生却眼睛一亮:“原来如此!花有花时,人有入时。强违天时,虽得奇观,终损根本。”

    梅公点头:“先生能出‘本心一寸即天池’之句,已近花心。然老夫有一问:我族耻炫,人间却以炫为能,此矛盾何解?”

    这实是花精千年困惑。百芳皆屏息以待。

    贾先生不疾不徐,自袖中取出一卷:“晚生携来历代咏花诗百首,或可作答。”

    展开卷轴,但见屈原咏橘、陶潜采菊、林逋妻梅、周颐颂莲……贾先生道:“人间知花者,皆不重其色。屈子爱橘‘独立不迁’,渊明羡菊‘霜下杰’,和靖先生‘暗香浮动月黄昏’更无一字写梅形。可见人间真赏,赏在精神,非在皮相。”

    马员外听得糊涂:“若无好颜色,谁来看精神?”

    贾先生笑指卷末:“东主看这首——李义山咏牡丹‘我是梦中传彩笔,欲书花叶寄朝云’,他写牡丹,偏要‘寄朝云’,何也?因真美不可留,唯托之想象。贵园强留百花之形,恰失其神。”

    此言一出,满谷生香。众花精但觉千年郁结,豁然开解。

    桂魄忽出列道:“晚辈有一比:贾先生是‘诗眼观花’,故见精神;马先生是‘市眼观花’,故只见价码。然诗眼难得,市眼常有。我族欲存于世,当如何?”

    这问更进一层。众芳暗赞桂魄机敏。

    梅公与贾先生对视,忽然同声而笑。

    梅公道:“小桂此问,当由马先生答。”

    马员外愣住,半晌,猛拍大腿:“有了!我园中花木,可分两类:一类供俗客观赏,不妨稍作修饰;一类专为真赏者设,务必保全本真。譬如开店,前堂摆应时货,后园藏镇店宝——如此既得银钱,又不负花心,可好?”

    贾先生拊掌:“大妙!前堂牡丹可稍屈,后园寒梅必挺直。前者是生计,后者是知己。百花入世,本当如此。”

    梅公长揖:“得此一语,我族可出谷矣。”

    五、花市

    三年后,江南新起一“芳洲花市”,名动天下。

    市分内外两重。外市百花争艳,有绿牡丹、墨菊、三色桃等奇品,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内市却朴素异常,只按四时陈列当令花木,价格反贵十倍。奇者,购内市花者,须先答“花问三题”。

    这日来了个波斯商人,欲购内市秋菊。花童问:“第一题:陶渊明为何独爱菊?”

    商人答:“因菊耐寒。”

    “第二题:黄巢咏菊‘我花开后百花杀’,菊心果真如此?”

    商人挠头:“这个……咏花罢了,何必当真?”

    “第三题:请以菊为题作诗一句。”

    商人瞠目,甩袖而去。

    帘后转出两人,正是贾先生与桂魄——此时桂魄已可化人形,名桂知秋,与贾先生共主花市。

    贾先生笑道:“第三题太难了。”

    桂知秋道:“先生不知,上月真有答出三题者——是个浣衣妇人。她答:菊心不在杀百花,在百花杀后犹自立。所作诗曰‘金风剪作秋衫薄,犹向篱边补旧香’,真菊知音也。我赠她名品‘鹤翎’,分文不取。”

    正说着,忽报有故人来访。

    竟是马员外。他如今已非盐商,改做“花道监察使”,专惩滥伐滥植者。见面便嚷:“两位害我不浅!自那日离了芳谷,我看园中捆扎花木皆似受刑,索性全放了。结果……赔了五千两!”

    三人相视大笑。

    马员外忽正色道:“说正经的。朝廷欲设‘护花使’,聘贾兄为首任。旨意已下,三日后赴任。”

    贾先生怔住。桂知秋急道:“先生去后,花市何依?”

    “有你足矣。”贾先生温声道,“这三载,我授你诗书,你教我花语,早已互为师徒。更可贵者,我们共悟一‘和’字——花不避世,人不强花,各守本真而共生,方是大道。”

    当夜,芳谷为贾先生设宴饯别。梅公取出一玉瓶:“此乃百芳晨露,饮之可通花语终身。先生乃人间第一‘花知己’,当受此礼。”

    贾先生拜受,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