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典》

    《盗典》 (第3/3页)

木本心。”

    二使肃然下马,同施一礼。赏芳使道:“仙子虽散形神,却成就‘无相芳魂’,可入《太虚群芳鉴》首页,为万芳之引。”

    罚芜使补充:“然天规不可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你轮回百世,世世为草木,尝尽人间冷眼、风雨摧折,可能受得?”

    那新芽摇曳如点头。

    三年后清明,百花谷景象已殊。老梅盛夏着花,引得蝉与萤火共赏;牡丹在溪畔与芦苇并肩,别有一种清贵;幽兰移居谷口石径,为樵夫担夫送香。

    木槿公立于漱芳台旧址,对徒孙叹道:“那日素尘所悟,实乃‘炫’与‘赏’本是一体。刻意不炫是执,刻意自赏是妄。你看今日谷中——”

    但见千芳各展其性,有张扬似火榴,有含蓄似苔米。炫者不自矜,藏者不自卑。真正是“百卉各炫其真,千芳互赏其美”。

    空中忽飘细雨,每滴雨映出一道小小彩虹。少年花精惊呼:“老祖快看,雨里有字!”

    木槿公凝目细观,雨丝在空中交织成文:

    “后世知我罪我,皆在一念。盗典非为私欲,实见天命不公。今散魂为雨,愿润百花各寻本真。炫不必耻,赏不必自,但随心开放,便是无双。”

    雨停时,谷中升起七百二十道虹桥——恰合百花谷草木之数。每道虹颜色、弧度、明暗皆异,在碧空中共织成一幅“万芳同春图”。

    九霄之上,瑶圃重修《群芳鉴》。首页添了素尘小像,判词已改:

    “野茉莉,盗典者,破谱人。以微末之躯撼天命,散芳魂而启百花真性。自此三界花草,可炫可藏,可入世可出世,各证其道。功过相抵,不入轮回,永为‘无相芳尊’。”

    而在人间,百花谷更名“随芳川”。每逢谷雨,川中升起奇景:万花同时向着不同方向绽放,有的向天,有的朝地,有的甚至对石壁而开。有诗客叹曰:“此乃真风流——不求人赏,不畏人谤,但开我想开,落我愿落。”

    木槿公寿终那日,本体化作七十二色琉璃树。树中有声隐隐:

    “当年二使说‘马贾答对’,老夫今日方解——马者,驰骋天地,是‘炫’之精神;贾者,深藏若虚,是‘赏’之境界。答对之间,实则炫赏合一。素尘盗的不是典,是百花的另一种可能。”

    风过琉璃树,响起玲珑清音,如万花同笑。

    许多年后,有游方僧过随芳川,见童子斗草。一童持牡丹,一童握狗尾,争辩谁更美。

    僧笑问:“美可有尺?”

    二童语塞。僧指川中花草:“尔看,谷中万艳,可有二朵完全相同?”

    童子摇头。

    僧合十:“这便是了。百卉耻炫?千芳自赏?不过名相。真谛是——每朵花都在用全力,开成自己唯一的模样。”

    此时夕阳西下,川中每片花瓣都染着不同的金。有蜂蝶随心而舞,不专采名卉,也访无名小草。整座山谷漾着某种自在的芬芳——那是不再被定义的、生命的本来气息。

    远山传来守川人的歌谣,随风散入渐起的暮色:

    “偷得芳典破天纲,暗愧鲁莽转肝肠。

    马贾答对皆戏论,后来居上是寻常。

    百卉各炫天生彩,千芳互赏地灵光。

    若问此川真意趣,一字无两即无双。”

    歌声落处,川中每一株草、每一朵花,无论有名无名,都在月光下静静绽放着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