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井青桐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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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风雷起穷源
华夏西陲有山,名曰穷源,乃昆仑余脉。其地四时风雷不绝,每至亥子之交,山腹辄有隆隆之声,如巨鼓捶地,百里可闻。乡老相传,此乃禹王镇蛟锁链朽蚀之音,锁链尽时,浩劫必至。
崇祯十七年春,风雷声骤密如骤雨。是夜,有青芒自山巅裂地而出,直冲斗牛。芒中有物,似碑非碑,似鼎非鼎,高九尺九寸,通体篆刻虫鸟古文。山下樵夫李三近视之,但见碑文流转若活物,方欲细辨,双目忽涌血泪,昏死三日方苏,醒后竟能诵《山海》逸章,然双目已盲矣。
消息传至兰州卫,千户张破虏率五十缇骑往查。至碑前,但见:
穷源华夏风雷急,浩劫高潮浪涌攻。
碑周土地龟裂如蛛网,裂隙中渗出赤色水雾,触肤如针扎。张千户命人拓碑,纸墨方触碑面,骤起金铁交鸣之声,三兵卒虎口震裂,拓纸自焚为青烟。忽有腥风自谷底来,风中有黑影幢幢,似人非人,疾如鬼魅。
“弩!”张千户暴喝。
蛇突弩开拼死活,蟒争剑拔较神雄。
五十张劲弩齐发,箭簇没入黑影,竟有金石相击之声。黑影渐近,乃十余名披甲怪人,甲胄制式非明非元,锈迹斑斑间犹见夔纹。为首者面覆青铜饕餮具,眼眶空洞处幽绿磷火跳动,喉中发出断续古音:“归...藏...归...”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明军钢刀斩在古甲之上,唯留白痕,而怪人骨矛刺来,竟透三重棉甲。一兵卒被矛尖扫过肩头,创口立呈墨黑,三息毙命。张千户觑得破绽,弃刀用锏,运足十成力道砸向饕餮面甲。
“铛——!”
面甲凹陷,磷火骤熄。那怪人身形顿滞,甲胄缝隙中涌出黑色流沙,落地成灰。余下怪人齐发凄啸,竟不再战,抬碑疾退,瞬息没入地裂之中。
张千户拾起地上一片甲叶,但见内侧阴刻小篆:“始皇廿八年,少府监制,骊山工师敕。”翻至背面,另有朱砂符箓,朱色如新。
是夜,兰州卫急报入京。而穷源山下,已有三路人马悄然集结。
第二章道僧之争
七月十五,中元鬼节。华山玉泉院掌教清微子夜观天象,见紫微垣旁有客星犯帝座,其色青黑,尾曳七芒。掐指推算间,掌中罗盘“咔”地裂为两半,磁针直指西北。
“镇国碑现世了。”老道长须发皆颤,“速备法驾,赴穷源山。”
与此同时,嵩山少林寺藏经阁中,一盏长明灯无风自摇。闭关三十年的了尘禅师忽睁双目,眼中竟有金色梵文流转。“阿弥陀佛,该来的还是来了。”禅杖顿地,钟鸣九响。
八月朔日,穷源山下。
势倾道士斩丝鬓,威逼僧徒蓄发蓬。
道门三十六人,皆着紫绶法衣,背桃木剑,按天罡位立阵。清微子手持三五斩邪雌雄剑,剑尖垂地,划出先天八卦图。对面少林武僧一百零八人,布罗汉大阵,了尘禅师独坐阵眼,掌中托一青铜钵盂,盂内清水无波。
“禅师,”清微子稽首,“此碑出自昆仑地脉,乃道门镇压九州气运之物。佛家讲出世,何苦沾染这红尘劫数?”
了尘低眉:“道长生岂不闻‘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此碑所载,非独道家秘辛。老衲师祖空见神僧,当年随三宝太监下西洋,曾在锡兰国见得半片残碑,碑文预言海通之后,夷狄之祸。今全碑现世,恐天下苍生劫数将至。”
“既如此——”清微子剑尖轻挑,地上沙石骤起,凝成八道符箓,“各凭本事罢。”
话音未落,地裂再开。此番涌出的却不是甲士,而是滚滚黑潮,细看竟是亿万黢黑甲虫,背甲上皆有诡异人面纹。虫潮过处,草木立枯,山石化为齑粉。
道佛两家暂弃前嫌,联手抗敌。道士踏禹步,念金光咒,道道紫电落入虫群;武僧挥铁棍,诵金刚经,棍风所及甲虫尽碎。然虫海无边无际,渐渐合围。
危急时,忽闻山歌由远及近:
“割袍缠袜走西东,剪烛没烟篷里空——”
第三章割袍客
来者是个怪人。头戴破斗笠,身披百衲衣,左袖齐肩而断,右裤腿缠作绑腿,赤足而行,腰间悬个酒葫芦。他行至虫海边缘,竟不惧毒虫,俯身抓起一把,放在鼻前嗅了嗅。
“啧啧,墨家机关术配蛊毒,好手段。”怪人啐了一口,自怀中掏出一把剪刀,剪下左侧空袖,抛入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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