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终于

    第176章 终于 (第3/3页)

新代入。

    十五分钟後。

    吴涛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握笔的手甚至有些微微发抖。

    「对齐了,秩完全匹配,连通分支的Betti数被精确计算出来了。」

    吴涛擡起头,看着靠在黑板旁的陈拙,眼神复杂。

    在这个比他小了快一轮的少年面前,他这个博士生引以为傲的基础紮实,有时候反而成了思维的枷锁,陈拙那种完全不受传统框架束缚的直觉,简直可怕得让人室息。

    「继续。」

    李建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老教授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草稿纸,似乎对刚才的小插曲毫不在意。

    推导继续。

    淩晨两点。

    校园里连野猫都睡了,整栋数院大楼,只有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这是一场极其枯燥的脑力绞肉机。

    没有灵感爆发时的那种惊艳感,剩下的全是机械的,繁琐的,容不得半点沙子的计算和验证。

    黑板写满了。

    陈拙拿起黑板擦,把左边已经验证过的初级映射擦掉,重新开始写高维的推导。

    粉笔灰落在他白色的衬衫袖口上,落在他黑色的头发上。

    吴涛的衬衫扣子早就解开了两颗,他不再坐着,而是单膝跪在椅子上,半趴在桌子上算。

    地上的废纸团已经堆成了一个小山包。

    「扭子群怎麽处理?」

    淩晨三点半,遇到了第二个大坎。

    吴涛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同调群里出现了挠群成分,这部分空间发生了扭转,它不提供自由的维度,如果不把它剔除,最後的等式两边会多出一个尾巴。」

    吴涛把笔一扔,揉着太阳穴。

    「这尾巴根本切不掉,它和主流的自由阿贝尔群缠在一起了。」

    李建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强行商掉?」

    老教授低声提议。

    「商不掉,一旦做商群处理,映射的满射性就无法保证,前面的短正合序列就会断裂。」

    吴涛痛苦地抓了抓头发。

    办公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陈拙靠在黑板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就像一台超频的处理器,在浩瀚的代数结构里寻找着那个可以解开缠绕的工具。

    时间似乎停滞了。

    过了足足十分钟。

    陈拙睁开眼睛。

    他没有走向黑板,而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半杯冷水,一口灌了下去。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让他有些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吴师兄。」

    陈拙放下水杯,转过头。

    「不用切掉它。」

    吴涛擡起头。

    「不切掉?那等式怎麽配平?」

    「为什麽要配平?」

    陈拙走回黑板前,拿起粉笔。

    「我们是来找全局不变量的,不是来做算术题的。」

    「同调群可以分解为一个自由阿贝尔群和一个挠群的直和。」

    陈拙在黑板上写下公式。

    「挠群代表空间的扭转,它确实存在,但它对空间的洞的数量没有贡献。」

    「我们只取它的秩。」

    陈拙在等式两边加上了秩的符号。

    「对於任何有限生成的阿贝尔群,挠群的秩,恒为零。」

    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叉,直接把代表挠群的那部分划掉。

    「它缠在那里就让它缠着,只要我们取秩,它就会在数学意义上隐形。」

    「仅仅是自由部分的秩。」

    吴涛愣住了。

    「厉害。」

    吴涛喃喃自语了一句,重新捡起笔,开始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

    淩晨五点。

    徽州的天空开始透出一丝冷灰色的微光。

    办公室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有些缺氧。

    李建明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那一沓已经写满的,厚厚的草稿纸,老教授的腰板依然挺直,但握着纸张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那不是疲惫,那是极度亢奋後的身体的不自觉的生理反应。

    吴涛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他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哪怕现在让他算一道一加一,他可能都要反应半天。

    黑板前。

    陈拙手里只剩下一个拿捏不住的粉笔头。

    他的手腕有些酸痛,衣服已经贴在了後背上,透着一层汗。

    他在黑板的最右下角。

    写下了整个推导的最後一个等式。

    通过离散代数拓扑的映射,那个原本在连续域里无限发散的边界震荡项,被完美地收拢在一个有限的Betti数之内。

    等式左边,是局部复杂的网络微观变化。

    等式右边,是一个简洁的由整数构成的拓扑不变量。

    两边,画上了一个绝对相等的等号。

    陈拙松开手。

    那个短的几乎要握不住的粉笔落在黑板槽里。

    在这个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这声轻响,就像是给一座宏伟的建筑,钉上了最後一颗铆钉。

    完成了。

    陈拙退後两步。

    他看着那一整面墙的公式,看着那些如同星辰排列般的代数符号。

    一种巨大的空虚感和随之而来的满足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季建明把手里的草稿纸在桌面上磕了磕,对齐了边缘。

    老教授摘下老花镜,放在桌面上。

    他没有去看陈拙,也没有看吴涛,他只是看着那面黑板。

    「闭环了。」

    李建明的声音很轻,沙哑,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

    「这条路,通了。」

    吴涛躺在椅子上,听到这句话,嘴角扯动了一下,想笑,但脸部肌肉已经僵硬得做不出表情。

    他只能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感,瞬间击溃了所有人。

    陈拙靠在黑板旁边的墙上。

    肾上腺素褪去後,低血糖的眩晕感猛地冲了上来。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胃里一阵阵地发紧,像是有一只手在里面拧着。

    从昨天下午在食堂吃了一口米饭到现在,脑力被压榨到了极限。

    陈拙揉了揉胃部,站直了身子。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粉笔灰,看着两位都累的不想动的教授和师兄。

    「李老师,吴师兄。」

    陈拙的声音因为疲惫有些发飘,但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掏出了自己兜里的饭卡,晃了晃。

    「我现在连下楼的力气都没了。」

    陈拙看着吴涛。

    「师兄,能拿着这张饭卡,去食堂帮我刷两个肉包子?顺便再带两杯豆浆,要加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