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见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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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见天光 (第1/3页)

    周正明在屋里来回踱步,走了十几个来回,忽然停住了。他盯着杨文斌,眼睛里的光变了。

    “老杨,”他不紧不慢开口,声音压的极低,“你是不是有个大伯……”

    杨文斌看着他,没说话。

    “杨森。”周正明把那个名字念出来,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二十军的杨森。是你大伯?”

    杨文斌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是。”

    周正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叮当响。“他娘的!你怎么不早说!”他的声音一下子蹿上来了,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老子在这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到处求人,师长也找了,总司令也找了,你倒好——明明有个大伯在重庆说得上话,你他娘的闷着不吭声!”

    杨文斌站在那里,没动,也没说话。

    周正明越说越气,指着他的鼻子:“杨文斌,你跟我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陈铮是你带出来的兵,他现在在军法处手里,你不急?”

    “我急。”杨文斌终于开口,声音不大。

    “你急?你急你不早说?”周正明瞪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你要是早说你是杨森的侄子,老子还用得着低三下四去求人?邓总司令和孙军长用得着联名往重庆发电?咱们独立旅的脸面……”

    “老周。”杨文斌打断他。

    周正明愣了一下,住了嘴。

    杨文斌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比刚才深了些。“杨森是我大伯不假。可我也是川军的兵。我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不靠他的名头。”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再说,他帮不帮我,还不一定。”

    周正明瞪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盯着杨文斌看了好一会儿,那口气慢慢顺下来。他知道杨文斌这个人,硬气,不愿意求人,不愿意靠关系。可这次不一样。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但话还是硬的:“老杨,我知道你有你的骨气。可现在不是讲骨气的时候。陈铮在军法处,他等不起。你大伯要是肯说句话,比咱们求一百个人都管用。”他顿了顿,看着杨文斌的眼睛,“陈铮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这辈子能安心?”

    杨文斌没接话。他站在那里,手指在裤缝边轻轻敲着。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正明以为他要拒绝了。

    却见杨文斌缓缓抬步,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军帽,稳稳戴在头上,军帽下的眼神,已然做了决定。

    “电话借我用一下。”

    周正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让到一边:“用我的,随便用。”

    杨文斌走到桌前,拿起电话,摇通了接线员:“喂,帮我接二十军军部,找杨森军长。”

    周正明站在旁边,看着他拨号,心里那块石头终于松了一点。但他没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杨文斌握着听筒,等了很久。那边终于有人接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很稳:“大伯,是我。文斌。”

    电话那头传来杨森的声音,带着川人特有的火辣:“文斌?啥子事?”

    “大伯,我有个弟兄被军法处抓了,罪名是通共。”杨文斌的声音压得很低,“叫陈铮,是我们独立旅直属营的营长。炸过三义桥的军火库,打过硬仗。他就是去找新四军配合打鬼子,别无二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杨森的声音再响起时,多了几分审慎:“文斌,这事你不要掺和。军法处的人,我不好插手。”

    “我知道。”杨文斌声音不高,却很硬,“可陈铮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兵,是能打仗、敢拼命的川军子弟。他要是就这么被冤死,我这个参谋长没法跟底下弟兄交代。”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分量极重:

    “再者,您与委员长是亲家(杨的女儿嫁给了蒋的外甥)真要过问一句,比旁人说破嘴都管用。”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

    杨森的声音再传来时,语气变了:“这个陈铮,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在滕县夜袭鬼子炮兵阵地的?”

    “是他。”

    “三义桥的军火库也是他炸的?”

    “是。”

    杨森“嗯”了一声,没再问别的。“我知道了。你等着。”

    电话挂了。杨文斌握着听筒站了一会儿,把它放回去。他不知道杨森会怎么做。他这个大伯,精得像只老狐狸,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但他开了口的事,就不会不管。

    ……

    军法处监狱的大院里,一辆军用吉普车驶进来,卷起一地尘土。

    薛晴从车上跨下来,军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整了整军装领口,迈步往里面走。门口卫兵伸手拦住:“长官,请出示证件!”

    薛晴从口袋里掏出军官证递过去。卫兵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她,核实完毕,双手将证件递回去,敬了个礼:“薛长官,请!”

    另一个卫兵打开监狱的大铁门,“嘎吱”一声响,沉重的铁门被推开,露出一条昏暗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灯,光线昏黄,照不清人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和说不清的腥气。越往里走,越觉得阴冷,那股霉味也越来越重,像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

    薛晴的军靴踩在水泥地上,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她走过一间间紧闭的铁门,有的门上开着一个小窗,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偶尔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有人在咳嗽,有人在**,有人喃喃自语,听不清说什么。

    卫兵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从腰间摸出钥匙,插进锁孔里。“咔哒”一声,锁开了。他把门推开,侧身让到一边。

    薛晴走进去。

    地牢不大,四面是灰色的墙,地上铺着潮湿的稻草。墙角摆着一张木板床,上面铺着薄薄的被褥,床头的木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出墙上斑驳的水渍。

    陈铮坐在床边,背靠着墙,闭着眼睛。他的军装已经换了,穿的是一件灰布囚衣,上面满是鞭痕和血迹。脸上有伤,嘴角破了,结了痂,眼角有一块青紫。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睛,往门口看了一眼。

    看见是薛晴,他愣了一下,眼睛眯起来,像是想看清楚。然后他笑了,嘴角扯动伤口,疼得皱了一下眉头,但那笑没散。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薛晴站在门口,看着他脸上的伤,看着他血淋淋的囚服。她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她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银元,塞进卫兵手里。

    “麻烦你了,让我跟他说几句话。”

    卫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元,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只能十分钟。薛长官,别让属下为难。”

    薛晴点头。卫兵转身出去,铁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薛晴转过身,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来。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嘴角的伤。指尖触到那块结痂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又往上移,摸到他眼角的青紫。

    “疼不疼?”她的声音哽咽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你告诉我,疼不疼啊?”

    陈铮看着她,没说话。他抬起手,粗糙的手指替她擦掉脸上的泪。他的手指上有伤,指甲缝里还有没洗掉的血迹,但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傻丫头,别哭。”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才软了些,“我没事。”

    “你骗人。”薛晴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他手背上,“你脸上有伤,身上也有伤,你还说没事……”

    “真没事。”陈铮把她的手握住,攥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凉,一直在抖。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些,“他们没把我怎么样。就是关着,问了几次话。”

    薛晴看着他,眼泪还在流,她压低声音:“旅长,师长,孙军长他们这两天都急坏了,都在为你四处找人,你再熬一熬,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出来了。”

    陈铮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语重心长的叮嘱:“对了,我那帮兄弟,你帮我看住他们,千万别让他们做傻事,尤其是刘大个。”

    薛晴点头:“你放心,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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