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见天光
重见天光 (第2/3页)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卫兵在门外喊:“薛长官,时间到了。”
“回去吧。”陈铮柔声说,“别担心我。”
薛晴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往外走去。走了两步,她又骤然停下,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他也正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
她咬了咬唇,不再犹豫,快步走出牢房。
卫兵把门关上,“咔哒”一声,锁又再次落上了。薛晴站在甬道里,听着那声锁响,站了很久。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外走。军靴踩在水泥地上,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一声一声,越来越远。
薛晴走出监狱,没有直接离开。
她站在大院里,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快落了,西边的云烧成一片暗红色,压在那排灰扑扑的办公楼顶上。她站了一会儿,转身朝旁边的办公楼走去。楼不高,三层,灰砖墙,门廊下挂着一盏灯,光线昏黄。她推门进去,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响。
她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门框上钉着一块小铜牌:监狱长办公室。她抬手敲了两下。
“进。”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薛晴推开门。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搁着一盏台灯,灯罩歪了,光斜斜地打在桌面上。一个上尉军官坐在桌后,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你是?”他放下笔,打量着她。
薛晴站定,腰身挺得笔直。“一二五师政训队队长,薛晴。”
上尉愣了一下。他把笔放下,身子往前探了探,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忽然,他笑了,从椅子上站起来。
“薛晴?”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回味,“真是你?”
薛晴也愣了一下,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没认出来。
上尉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老同学,不认识我了?特训班,第三期,我和你一个班。你打靶打了满环,当时教官让你上去讲经验,你在台上站了半天,就憋出一句‘多练’。我到现在都记得。”
薛晴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看着他那张脸,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来了。
“方……方振国?”
“对,是我。”方振国笑得爽朗,“你可算想起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薛晴看着他,没接话,思绪飘回两年前。那时候她刚进入军统,参加短期特训,方振国和她同班,训练时总是默默帮她,生活上也处处照顾,那份心思她心知肚明,只是一心报国,无心儿女情长,便一直装作不知。
“你怎么会在这儿?”薛晴开口,打破了沉默。
方振国指了指桌上的文件,笑了笑:“两年前就调过来了。军法处,管这间监狱。芝麻大的官,管芝麻大的事。”他看着她,“你呢?听说你毕业后被分到长沙站了,怎么去川军了?”
薛晴没回答。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又看了一眼他。方振国注意到她的目光,顺着看过去。桌上那份文件最上面写着几个字:陈铮,通共案。他的手停了一下,沉默了一瞬,把文件翻过去,扣在桌上。
“薛晴,”他的声音放低了,脸上的笑也收了些,“你是……为他来的?”
薛晴看着他,没说话。
方振国走回桌后,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还没定罪。上面还在查。”他抬起头,看着她,“他炸了三义桥的军火库,这事上峰知道。有功,也有过。最后怎么定,不好说。”
薛晴站在桌前,腰身还是挺得笔直,声音平静:“他不是通共。他去找新四军,是为了打鬼子。三义桥的军火库是他炸的,这事你们军法处也清楚。”
方振国看着她,没接话。
“老同学,”薛晴的声音低了些,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放在桌上,推到方振国面前。她的手没有抖,但指尖有些发白,“求你了,帮个忙。不要对他用刑。”
她顿了顿,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算我求你,好不好?”
方振国看着那沓钞票,又看了看她。他沉默了一会儿,把钱拿起来,塞回她手里。
“薛晴,你太见外了。”
薛晴没接。她把手背到身后,看着他。“方振国,这钱不是给你的。”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上面有人,下面有看守。他要是在这儿少受罪,那些人要打点。我不能让你自己掏腰包。”
方振国看着她,没说话。他的手停在半空,攥着那沓钞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来。他把钱放在桌上,没有推回去,也没有收进抽屉。
“薛晴,”他的声音低了些,“你变了。”
薛晴愣了一下。
“以前的你,不会这样。”方振国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没什么情绪,“那时候在特训班,你什么都自己扛,从来不开口,也从来不求人。”
薛晴没接话。
方振国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恶意,甚至有一点释然。“看来这个陈营长,对你很重要。”
薛晴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他对我很重要。”
方振国点了点头,没再问别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沓钞票,伸手拿起来,拉开抽屉,放进去。动作很慢,像是想清楚了才做的。
“你放心。”他抬起头,看着她,“吃的、喝的,不会亏待他。他那间牢房,我让人换了干的稻草,被褥也加了一条。”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只是提审的时候……那是没办法的事。上面要问话,要走程序,我不能拦着。希望你理解。”
“方振国,谢谢你。”薛晴真心实意地道谢,腰身微微弯了弯。
方振国摆了摆手,苦笑一声:“谢什么,我也没帮上什么大忙。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薛晴轻轻点头,声音平淡:“还好。”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日后他要是再被提审,麻烦你多照看一下。”
“放心,我会的。”方振国语气郑重的应道。
薛晴不再多留,转身推门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她下了楼,推开门,外面已经黑了。院子里的灯亮着,照在她脸上,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朝吉普车走去。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她发动车子,车灯亮起来,照出一条灰扑扑的路。吉普车驶出大院,卷起一地尘土。后视镜里,那排灰扑扑的楼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灰点,消失在夜色里。
……
次日一早,重庆曾家岩官邸内,蒋介石天刚蒙蒙亮便起了床。
洗漱、用早餐——一碗清粥,一碟小菜,两片烤面包,多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用完早餐,他披上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大氅,走进书房,开始一天的公务。
案头上已经堆起了厚厚的文件,最上面几份是昨夜加急送来的战报。蒋介石坐下,拿起一份,细细看了起来。
书房的门轻轻推开,侍从官无声走进,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蒋介石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文件上。
不一会儿,戴笠被引了进来。他在门口立正敬礼,蒋介石这才抬起头,看他一眼,淡淡抬手:“雨农啊,坐唦。”
戴笠依言在对面坐下,只虚坐半边,腰杆挺得笔直。
屋内静得很,只有挂钟滴答声与纸张翻动声。侍从官悄然退去,带上门。
蒋介石又批完一份,放下笔,端起白开水喝一口,目光才落在戴笠身上,见他欲言又止,嘴角微弯,早已了然。
“有啥事体,直讲好唻。在我跟前,勿要吞吞吐吐。”
戴笠心中一紧,连忙起身:“委座明鉴,属下确实有事禀报。”
“坐下来讲。”
戴笠重新坐定,将事情原原本本说明:川军营长陈铮,三义桥炸毁日军军火库,战功卓著;只因与新四军协同作战,被军统以通共嫌疑查办。杨森、邓锡侯、孙震等人纷纷来电陈情,电报都在这里。
说罢,他将电报双手呈上。
蒋介石接过,扫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指尖轻轻一点:
“杨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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