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桐荫藏夏,三年隔岸 第六章 盛夏晚风,久别初逢

    第一卷 桐荫藏夏,三年隔岸 第六章 盛夏晚风,久别初逢 (第3/3页)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盛欢追上来了。

    “你住哪边?”他问。

    “东边,梧桐巷往南。”

    “顺路。我住梧桐巷北边。”

    两个人又并排走在了回去的路上。这次比来时近了一些——不是路近了,是两个人之间的物理距离似乎近了一点。可能半臂变成了一臂,也可能只是萧亦的错觉。

    “你在书店那天,是去取什么东西?”盛欢忽然问。

    萧亦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记得那天的事:“我爸妈要送人的礼盒,他们忙,让我去拿。”

    “你爸妈很忙?”

    “嗯,做生意的,早出晚归。”萧亦顿了一下,补了一句,“经常不在家。”

    她没有说“我一个人住”或者“我很孤单”之类的话,但盛欢似乎听懂了什么。他没有说“那你好可怜”或者“那你要照顾好自己”这种客套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说“我知道了”。

    有时候,“知道了”比“我懂你”更重要。因为“我懂你”有时候是装的,而“知道了”是实实在在的,是把这个信息收进了心里,留了一个位置。

    走到梧桐巷的分岔口,两个人停下来。

    一棵很大的梧桐树长在路口,枝叶伸展开来,遮住了头顶的整片天空。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

    “那我往这边走了。”盛欢指了指左边的路。

    “嗯。”萧亦点点头,“我往那边。”

    “路上小心。”

    “你也是。”

    盛欢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萧亦。”

    “嗯?”

    “你手机号多少?我加你微信。”

    萧亦站在原地,看着路灯下的他。深灰色的Polo衫在夜色里显得更暗了,但他的脸在灯光下很清晰——干净的轮廓,明亮的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点弧度,像是笑,又像是没笑,就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报了一串数字。

    他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然后抬起头,朝她晃了晃手机:“我发了,你通过一下。”

    “好。”

    “走了。”他摆了摆手,这次真的走了。

    萧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巷深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先是长长的,然后越来越短,最后连人带影子一起拐进了一条岔路,看不见了。

    她这才转过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掏出手机。

    微信上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头像是水彩画的梧桐巷——她认出来了,那是南城一中校门口的梧桐巷,秋天的版本,叶子是金黄色的。申请备注写着:盛欢。

    萧亦站在路灯下,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她想点“通过”,手指却悬在屏幕上方,迟迟落不下去。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她忽然觉得这一刻太珍贵了,珍贵到她想慢一点,再慢一点,把这个瞬间拉长。

    三年前的秋天,她第一次在教室里看到他,从后门走进来的样子。两年多的时间里,她只能远远地看。一个月前的书店偶遇,他们说了不到十句话。而今天,他们一起在江边散步,聊了电影,他说要帮她挡狗,说下次一起看电影,说“你加油”,说“路上小心”。

    然后他加了她的微信。

    她终于按下了“通过”。

    通过之后,聊天界面跳了出来。一片空白,等待着她或者他,写下第一句话。

    消息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下,然后停了。过了一会儿,又闪了几下,又停了。

    萧亦盯着那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原来他也在纠结。

    最后盛欢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今天聚会挺开心的。以后常联系。”

    很简单,很普通。没有多余的表情包,没有感叹号,没有“哈哈”。就是一句干净的话,像他这个人一样。

    萧亦想了想,打了一个“嗯”。发出去之后觉得太冷淡了,又加了一句:“我也是。”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你到家了吗?”

    过了几秒,盛欢回:“到了。你呢?”

    “我也到了。”

    “那就好。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晚安。”

    “晚安。”

    萧亦把手机收进口袋,站在家门口的楼道里,没有立刻进去。

    楼道的灯是声控的,她站久了,灯灭了。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慢,很重,一下一下地敲着胸腔。

    她把那根皮筋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掌心里。黑色的,很普通,在文具店可能五毛钱一捆。可这是盛欢给她的。不是买的,不是借的,是他特意从手腕上取下来递过来的——“给你。你留着吧,我还有。”

    她把皮筋重新套回手腕上,摸黑按亮了楼道灯,开门,进去。

    客厅的灯没开。父母还没回来。她也不觉得空荡了。以前回到家,面对一室黑暗和寂静,她会觉得冷,觉得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可今天不一样。今天她心里不是空的,有一团暖黄色的光,像滨江路的路灯,像茶饮店的灯火,一直亮着。

    她洗完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盛欢发来一条消息:“对了,你平时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除了文艺片。”

    萧亦想了想,回:“什么都看。你推荐的我都会看。”

    发完之后她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太直白了,想撤回,又舍不得。

    盛欢回:“那我回头整理一个片单给你。”

    “好。”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了一条:“不早了,睡吧。晚安。”

    “晚安。”

    萧亦关了灯,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黑暗中,她把手腕上的皮筋转了两圈,又转了两圈,然后握在掌心里,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高二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的那行字:“你看月亮的时候,月亮也在看你吗?不,月亮从来看不见地上的人。”

    那是她最灰心的时候写的。那时候她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一场独角戏,对方永远不会知道,永远不会在意。

    可今天,月亮不仅看见了她,还跟她说“以后常联系”,还说下次一起去看电影,还算着她的奶茶要不要加糖。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唱一首很轻很轻的歌。

    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