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疯魔杖法
第三章 疯魔杖法 (第1/3页)
武罡风是在第三天清晨醒来的。
韩小莹当时正坐在窗边练功。菩提心法第一层她已经练了三天,丹田里那团热气从最初的一丝变成了一缕,虽然微弱,但已经能清晰感知到它的存在。内力沿着任脉缓缓上行,经过膻中、天突,再下沉回到丹田,一个周天下来,浑身暖洋洋的,像是冬天喝了一碗热汤。
她听到床上有动静,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清冷的眸子。
武罡风醒了。
他半靠在床头,灰败的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疲惫的、近乎漠然的平静。他看着韩小莹,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腰间的长剑上,又移回来,微微皱了皱眉。
“你救的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韩小莹点头:“你在六和塔下面晕倒了,我把你抬回来的。”
武罡风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换过的干净中衣,又看了看床头放着的那碗已经凉了的药汤。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多管闲事。”
韩小莹愣了一下。
“我说,你多管闲事。”武罡风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不需要你救。”
韩小莹的火气“蹭”地一下上来了。她花了银子、花了力气、花了三天时间守在这个人床前,端药喂水,擦身降温,换来的就是一句“多管闲事”?
但她没有发作。她是武校教练出身,见过太多嘴硬的学生——明明受伤了死撑着不肯说,你帮他处理伤口他还嫌你多事。这种人通常不是不知好歹,而是不想欠人情。
“你说得对,”韩小莹平静地说,“我确实多管闲事。但管都管了,你现在说这个也没用。”
武罡风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一般人听到这话,要么生气,要么委屈,这个年轻姑娘却像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有点理直气壮。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韩小莹。”
武罡风的眼皮跳了一下。“江南七怪,越女剑韩小莹?”
“你听过我?”
武罡风没有回答。他重新打量了韩小莹一遍,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江南七怪的名头在江湖上不算大,但也算一号。你怎么会一个人在临安?你那几个哥哥呢?”
“分头办事,我一个人走一路。”
“一个人?”武罡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你一个三流武功的小丫头,一个人闯江湖?”
韩小莹没有反驳。在武罡风这种五绝弟子眼里,三流武功确实不够看。她只是淡淡地说:“所以我才需要找武功秘籍,提升自己。”
武罡风听到“武功秘籍”四个字,眼神微微一变,但没有追问。他撑着身体坐直了一些,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像是在忍受什么疼痛。韩小莹注意到他的手指关节粗大变形,像是受过很严重的伤——不是骨折,而是某种长期的、慢性的病变。
“你的腿……”韩小莹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不该问。
武罡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薄被下面,两条腿的形状有些不对劲——膝盖以下的部位明显比正常人细了一圈,像是肌肉已经萎缩了。
“旧伤,”他简短地说,“很多年了。”
韩小莹没有继续问。她隐约猜到了一些——黄药师打断弟子双腿的传闻,在书里确实有记载。但眼前这个人的腿虽然萎缩了,却还能走路(她把他从六和塔下扛回来的时候,注意到他的腿并不是完全不能动的),说明伤势没有传闻中那么严重,或者后来经过了某种治疗。
“你不是有病,”韩小莹忽然说,“你是中毒。”
武罡风抬起头,目光锐利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郎中说你是内伤加旧疾,但你的脉象不太对。”韩小莹斟酌着措辞,“我虽然不懂医,但我看得出来——你的症状不像普通的内伤。高烧不退,忽冷忽热,皮肤下面有暗红色的纹路——那是蛇毒的特征。我以前见过。”
她没有说谎。在武校的时候,有一个学生在山里训练被蝮蛇咬了,症状和武罡风有几分相似——高烧、昏迷、皮肤下出现网状的红纹。但那个学生及时打了血清,很快就好了。武罡风的情况比那严重一百倍——毒素已经深入五脏,和血肉融为一体,不是一朝一夕能清除的。
武罡风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清瘦的脸上,照出了深深的法令纹和眼角的细纹。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很多——三十来岁的人,看起来像四十多。
“十年前,”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四处寻药治腿,在岭南的深山里遇到了一条蛇。不是普通的蛇,通体漆黑,头上有金线,只有筷子那么长。我被它咬了一口,当时没什么感觉,只是伤口发麻。我以为没事,就没有在意。”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三个月后,我开始发烧。半年后,我的腿开始萎缩——不是因为原来的伤,而是蛇毒。那蛇毒会慢慢侵蚀经络,先是腿,然后是腰腹,最后是五脏。找了很多郎中,没人能解。有一个老大夫说,这种蛇叫‘金线铁线蛇’,古籍上有记载,但从来没有解药。”
韩小莹的心沉了下去。“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我活不了多久了。”武罡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本来以为还能撑个一两年,最近这半年来,毒发得越来越频繁。这次来临安,就是想在被毒死之前,给先祖烧柱香。”
“先祖?”
武罡风的眼神变得悠远。“我祖籍清河县,和武松武二爷是同族。论起来,我是他的后人。”
韩小莹的嘴巴微微张开。
武松。《水浒传》里的武松。景阳冈打虎、怒杀西门庆、醉打蒋门神、血溅鸳鸯楼——那个武松。
“武二爷在六和寺出家,后来坐化在那里。”武罡风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隔着大半个临安城看到那座塔,“我小时候常听家里老人讲他的故事。景阳冈打虎,快活林醉打蒋门神,血溅鸳鸯楼……后来上了梁山,再后来征方腊断了胳膊,在六和寺出家。他老人家圆寂之后,就葬在六和寺后面。我一直想来烧柱香,一直没来成。现在快死了,再不来,就没机会了。”
韩小莹看着他清瘦的、灰败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楚。这个人快要死了,他不在乎自己的命,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他唯一惦记的是——在死之前,给先祖上一炷香。
“那你烧了吗?”她问。
武罡风苦笑了一下。“走到塔下面就撑不住了,连香都没来得及点。要不是你……”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韩小莹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想起原著里的一段——曲灵风在牛家村。那个被黄药师打断双腿逐出师门的曲灵风,隐居在牛家村,开了一家小酒馆。按照时间线,现在的曲灵风应该还活着,还没有去大内盗画,还没有死。
曲灵风是武罡风的师兄。
如果武罡风是来临安给武松烧香的,那他知不知道曲灵风也在这附近?
“武大哥,”韩小莹试探着开口,“你来临安,除了给武二爷烧香,就没有想过去看看别的故人?”
武罡风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
“我听说……你的师兄曲灵风,好像就在临安附近。”
武罡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盯着韩小莹,眼神从漠然变得锐利,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刀。“你说什么?”
“曲灵风,”韩小莹说,“你的师兄。我听江湖上的人提过,说他被赶出桃花岛之后,在临安城外的一个村子里隐居,好像叫……牛家村。”
武罡风的嘴唇微微发抖。他撑着床沿坐直了身体,动作比之前快了很多,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一股力量。
“你确定?牛家村?”
“我不确定,只是听说。但我觉得值得去看看。”
武罡风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萎缩的双腿,手指紧紧攥着被单,指节泛白。
“曲师兄……”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十几年了。我以为他……”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韩小莹没有催他。她安静地坐着,等他自己做决定。
过了很久,武罡风抬起头来。他的眼睛微微泛红,但没有流泪。
“韩姑娘,”他说,“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你送我去牛家村。让我见一面曲师兄。”他顿了顿,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作为谢礼,我把先祖传下来的一套杖法送给你。”
韩小莹愣了一下。“杖法?”
“疯魔杖法,一百零八式。”武罡风的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鲁智深前辈传下来的绝学,他在六和寺坐化之前传给了武二爷,武二爷又传给了武家后人。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了我手里。”
韩小莹的心跳漏了一拍。
鲁智深。花和尚鲁智深。梁山好汉里步战第一的人物,力能拔树,勇冠三军。他的杖法,刚猛程度不在降龙十八掌之下。
“我中了蛇毒,时日无多。”武罡风继续说,“这套杖法如果跟着我一起埋进土里,我不甘心。但我又不愿意随便找个人传——我看不上那些趋炎附势之徒。你救了我的命,不求回报。你送我去见曲师兄,让我了了这个心愿,我把疯魔杖法的秘籍给你。这不是教你武功,是一场交易。你帮我,我给你谢礼。谁也不欠谁的。”
韩小莹看着他那张清瘦的、灰败的、写满了疲惫的脸,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
“行,”她说,“我送你去牛家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有一件事我得先说清楚——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们认识才三天,你根本不了解我。你就不怕我拿了你的秘籍,转头就去卖钱?”
武罡风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不是笑,只是一种很淡的、近乎无奈的表情。
“你一个三流武功的小丫头,敢一个人闯江湖,敢在废墟里找秘籍,敢救一个不认识的人,还敢对着一个快死的人讨价还价。这样的人,不会坏到哪里去。”
韩小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你等着,我去雇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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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小莹在城里雇了一辆骡车。车不大,但铺了厚厚的稻草和褥子,能躺着也能坐着,对武罡风这种病人来说足够了。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姓孙,对这一带的路很熟,说牛家村在临安城东北方向,大概四十里地,走大路要两个时辰。
韩小莹把武罡风扶上车,让他半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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