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雨花剑法
第四章 雨花剑法 (第1/3页)
韩小莹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雾中有人影晃动,刀光闪烁,还有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她拼命往前跑,却怎么也跑不到尽头。忽然,一张脸从雾中浮现出来——国字脸,浓眉,左眼皮上一道疤。那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缓缓举起手,掌心朝下,五指微曲,像是在按压什么东西。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念经:“……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韩小莹猛地睁开眼睛。
客栈的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外连更鼓声都没有,估摸着是刚过子时。她的后背全是冷汗,中衣贴在皮肤上,黏腻得难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十里路。
她在床上坐了很久,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那个梦太真实了。不,不是梦——是某种预感。她在武校当教练的时候就有过这种经验,大赛前夜总是做噩梦,梦到学生受伤、梦到比赛失利、梦到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每次做这种梦,第二天准有不好的事发生。
韩小莹深吸一口气,从枕头下面摸出那本《疯魔杖法》的册子。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封面的纹路,感受着纸张粗糙的触感。
曲灵风。武罡风。石彦明。
这三个人的脸在她脑海中交替浮现。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她应该早就想起来、却一直模模糊糊想不清楚的事。
石彦明。
这个名字在原著里出现过。不是在大场面里,不是在高手对决中,而是在一个角落里——牛家村,曲三酒馆,密室。
那间密室里有两具尸体。一具是曲灵风的,另一具是一个军官的。那个军官的怀里揣着一份公文,上面写着他的身份——钦赐武功大夫、忠州防御使、带御器械。他的名字叫石彦明。
他是来追查皇宫失宝的。曲灵风从大内盗走了名贵字画,石彦明一路追踪到牛家村,两个人在密室里搏斗,同归于尽。
韩小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册子。
石彦明是来追曲灵风的。现在他在牛家村。曲灵风还活着——但他还能活多久?
原著里,曲灵风和石彦明是同归于尽的。两个人都死了。如果她不做任何事,历史会按照原著的方向发展——曲灵风死在密室里,尸体腐烂了好几年才被发现;傻姑一个人守着破酒馆,疯疯癫癫地过日子;而石彦明,这个钦赐武功大夫、忠州防御使、带御器械,会躺在他身边,怀里揣着那份证明身份的公文。
但现在武罡风也在牛家村。
一个中毒已深、武功废了大半的武罡风,一个腿脚不便、隐居多年的曲灵风,加上一个二流上等实力的石彦明和一队官军——
韩小莹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掀开被子,摸黑穿好衣服,把长剑绑在背上,将菩提心法和疯魔杖法的册子贴身塞好,又从包袱里摸出仅剩的几两碎银揣进怀里。
出门之前,她犹豫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茶壶,把剩下的半壶凉水浇在脸上。冰凉的茶水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推开窗户,翻身跃出,落在客栈后面的小巷里。夜色浓稠得像墨汁,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韩小莹辨认了一下方向,拔腿就跑。
从临安城到牛家村,四十里地。白天坐骡车要两个时辰,夜里赶路至少要三个时辰。她不知道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不知道官军有没有动手,不知道曲灵风和武罡风是死是活。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必须去。
出了城之后,官道上一片漆黑。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伸手不见五指。韩小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好几次差点被路上的坑洼绊倒。她的轻功不行,内力也几乎为零,全靠十四年武术训练练出来的体力和敏捷在撑着。
跑了大约一个时辰,她的腿开始发软,呼吸变得粗重,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她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滴在地上,在月光下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抬头看了看天。云层裂开了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亮了前方的路。
韩小莹咬紧牙关,继续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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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家村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月亮已经完全从云层后面出来了。
韩小莹远远地就看到了火光。
不是灯火,是火把。几十支火把在村口晃动,把大槐树照得像一棵燃烧的树。人影憧憧,铠甲在火光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泽——是官军。
韩小莹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猫着腰,借着田埂和灌木的掩护,悄悄靠近村子。官军大概有二三十人,把村口围得严严实实,但并没有进村——或者说,他们的目标不是整个村子,而是村子最边上的那一间酒馆。
曲三酒馆。
韩小莹绕了一个大圈,从村后的山坡上往下看。酒馆已经被官军包围了,门口站着七八个士兵,手持长枪,面朝内。酒馆里面传出兵刃相交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密得像下雨。
还有人活着。
韩小莹的心跳加速了。她顺着山坡往下溜,躲在酒馆后面的一棵大树后面,探头往里看。
酒馆的后窗已经被打碎了,从窗户里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
曲灵风站在酒馆中央,手持双拐,正在和一个人交手。他的双拐使得出神入化,左挑右砸,虎虎生风,但步伐明显不稳——他的腿本来就不好,打了这么久,已经开始发颤了。他的对手是一个国字脸、浓眉、左眼皮上有道疤的男人,手持一柄长剑,剑法凌厉狠辣,每一招都直奔曲灵风的要害。
石彦明。
而在酒馆的角落里,武罡风正和几个士兵缠斗。他手里拿着一根从桌腿上拆下来的木棍,招式简单直接,但每一棍都带着千钧之力——那是桃花岛的功夫,即使武功废了大半,对付几个普通士兵还是绰绰有余。但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青筋暴起,每出一招都要喘一口气。他的毒发了——不,是毒发加上恶战,他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酒馆的地上已经躺了七八个士兵,有的在呻吟,有的一动不动。
韩小莹看着这一幕,脑子飞速运转。
石彦明,二流上等。曲灵风,原本应该是一流下等的实力,但腿脚不便多年,武功大打折扣,现在大概在二流中等到二流上等之间。武罡风,原本应该是一流中等,但中了十年蛇毒,武功废了大半,加上正在毒发,能对付几个杂兵已经是极限了。
二对一,本来有机会。但石彦明带了二三十个士兵,这些杂兵虽然单打独斗不是对手,但人多势众,足以牵制曲灵风和武罡风,让石彦明找到破绽。
韩小莹的目光落在石彦明的剑法上。
她看了几招,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那剑法——不是普通的军旅剑法,也不是江湖上常见的套路。剑势连绵不绝,像是江南的雨丝,细细密密,无孔不入。每一剑刺出,剑尖都在微微颤动,让人看不清真正的攻击方向。偶尔有一两剑走的是弧线,像是被风吹斜的雨线,角度刁钻得不可思议。
她见过这种剑法。
不是在现实中,而是在道清大师的菩提心法册子里。册子的最后几页,道清大师写了一段随笔,提到普渡寺有一门失传的剑法,叫做“雨花剑法”,是江南佛门剑术之冠。他写道:“雨花剑法,以柔克刚,以密破疏。剑出如雨,剑落如花。习此剑者,需先修普渡禅功,以禅心御剑,方能得其精髓。”
石彦明用的是雨花剑法。
他是普渡寺的传人。
一切都说得通了。石彦明在普渡寺废墟里蹲守,不是在找秘籍——他是在守着自己师门的东西。普渡寺毁于战火,道清大师殉国,寺中武学散落。石彦明作为普渡寺的幸存传人,一直在暗中守护着遗址,防止有人盗取师门的武功秘籍。那天晚上追杀韩小莹的黑衣人就是他——他以为韩小莹是来偷秘籍的。
但道清大师的菩提心法已经被韩小莹拿走了。藏在方丈禅房暗格里的那本册子,是道清大师留给后人的遗泽。石彦明不知道暗格的存在,他以为师门的武功全都藏在藏经阁地窖里,所以他一直在那里守着。
韩小莹咬了咬牙。不管石彦明是什么来头,他现在要杀曲灵风和武罡风。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她拔出长剑,从后窗翻进了酒馆。
“什么人?”一个士兵发现了她,挺枪刺来。
韩小莹侧身避开,长剑顺势削出——越女剑法第六式,“清风徐来”。剑刃贴着枪杆滑过去,削掉了那个士兵的三根手指。士兵惨叫一声,扔下枪往后退。
韩小莹没有追他。她一个箭步冲到武罡风身边,一剑刺穿了一个正要偷袭他的士兵的后心。
武罡风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你怎么回来了?”
“来帮忙。”韩小莹简短地说,挡在他面前,长剑横在胸前。
“你一个三流武功的小丫头,帮什么忙?”武罡风的语气又急又气,“快走!”
“走不了了。”韩小莹指了指窗外——更多的士兵正在从村口涌过来,火把的光把半个村子都照亮了。
武罡风沉默了一瞬,没有再说什么。他握紧了手里的木棍,和韩小莹背靠背站在一起。
“小心那个带头的,”他低声说,“他是普渡寺的传人。剑法很邪门,曲师兄已经中了两剑了。”
韩小莹看向曲灵风——果然,他的左臂和右肩各有一道血痕,青布长衫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但他的双拐依然舞得密不透风,死死地缠住石彦明,不让他有喘息的机会。
“你去帮曲师兄,”武罡风说,“这些杂兵交给我。”
“你撑得住吗?”
武罡风没有回答。他只是一棍扫出去,将一个扑上来的士兵打得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就不动了。
韩小莹不再犹豫,转身朝曲灵风那边冲过去。
石彦明正在全力进攻,剑势越来越快,越来越密。曲灵风的双拐虽然刚猛,但毕竟是以短击长,加上腿脚不便,渐渐落了下风。韩小莹冲到他身边,长剑一挑,替他挡开了一记斜刺。
“曲大哥,我来帮你!”
曲灵风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激,也有一丝不忍。“韩姑娘,这不关你的事——”
“关我的事。”韩小莹打断了他,长剑刺出,逼退了石彦明一步,“他是来杀你的,你死了,武大哥也活不了。武大哥救过我的命——不,他没救过,但我欠他的。这套弯弯绕绕的说不太清楚,总之我就是要管。”
曲灵风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你这丫头,脾气比罡风还倔。”
他不再多说,双拐一错,和韩小莹并肩而立。
石彦明退了半步,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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