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替代品
第九章 替代品 (第2/3页)
选择。”
韩小莹看着那双眼睛。美丽的、温柔的、疯狂的、偏执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甚至比恶意更可怕。那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把所有对女儿的思念和爱,都倾注到了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你会好好照顾她吗?”韩小莹的声音哑得像要碎了。
“她是我的女儿。我会用我的命来照顾她。”
“她的病——”
“启灵丹,明天就开始吃。三个月后,她会变成一个正常的孩子。”
“她的爹——”
“曲灵风?”潘常吉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会派人告诉他,他的女儿在碧萝山庄过得很好。他要是想来,碧萝山庄的大门为他敞开。他若不想来,我也不勉强。但清鸢,不会再回牛家村了。”
韩小莹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曲灵风。那个腿脚不便、沉默寡言的男人,站在牛家村的酒馆门口,看着她和清鸢离开,眼眶红红的,但笑着说“回来给你爹带糖”。如果他知道清鸢被留在了这里,永远不回去了——
她不敢想。
“韩姑娘,”潘常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天快亮了。你该做决定了。”
韩小莹睁开眼睛。走廊尽头,东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夜过去了。
“我去看看她。”她说。
潘常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别吵醒她。看一眼就走。”
韩小莹推门走进客房。曲清鸢还睡在床上,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小脸照得像一块温润的玉。
韩小莹坐在床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清鸢。”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
曲清鸢没有醒。她在梦里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姐姐……糖……”
韩小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俯下身,在曲清鸢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姐姐走了。你在这里要乖。等姐姐来接你。”
曲清鸢吧唧了一下嘴,又沉沉睡去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姐姐要走了。她不知道自己要一个人留在这个陌生的、华丽得像天宫一样的地方,面对一群看清鸢像看小狗的人。
韩小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曲清鸢蜷缩在被子里,小小的身体像一只猫。她的手里还攥着韩小莹的衣角——睡觉之前她一直攥着,韩小莹轻轻掰开了她的手指才脱身。
“清鸢,对不起。”韩小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姐姐骗了你。姐姐说哪里都不去,可是姐姐要走了。姐姐不是不要你,姐姐是去给你找药。等你的病好了,姐姐来接你。你一定要好好的。”
她转身走出了房间。
潘常吉站在走廊里,等着她。月光下,她的脸上有一种韩小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得意,不是满足,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狂喜的温柔。
“把清鸢的包袱给我。”她伸出手。
韩小莹把曲清鸢的小包袱递给她。包袱里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半包饴糖——那是她路上给清鸢买的,清鸢舍不得吃,说要留着慢慢吃。
潘常吉接过包袱,抱在怀里,像是在抱一个婴儿。
“韩姑娘,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韩小莹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潘常吉推门走进客房,看着她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她的手轻轻抚上曲清鸢的头发。
“清鸢,”潘常吉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哼摇篮曲,“娘在这里。娘再也不走了。”
韩小莹转身走出了走廊。
她走得很快,快得像是在逃跑。她不敢回头,不敢慢下来,不敢让自己有片刻的犹豫。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冲回去,把曲清鸢从那张床上抱起来,不管不顾地跑出去。
但她不能。武眠风在城外等着她去救。启灵丹在潘常吉手里。她什么都没有。
走出内庄的时候,静虚在月洞门边等着她。中年道姑手里捧着韩小莹的长剑,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不忍,有同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韩姑娘,你的剑。”
韩小莹接过剑,别在腰间。
“静虚道长,”她说,“清鸢……麻烦你多照看。”
静虚低下头。“贫道会尽力的。韩姑娘放心。”
“她晚上会怕黑,睡觉要留一盏灯。”
“贫道记下了。”
“她早上醒来会找姐姐,你们就告诉她,姐姐出去办事了,很快就回来。不要说……不要说姐姐不要她了。”
静虚的眼眶红了。“贫道记下了。”
“她喜欢吃糖,但不能吃太多,吃多了牙疼。一天最多三颗。”
“记下了。”
“她……”韩小莹的声音哽住了,说不下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擦干,转身走出了碧萝山庄。
身后,月洞门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韩小莹站在竹林外面,回头看了一眼。碧萝山庄的飞檐翘角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座建在人间的天宫。她知道曲清鸢就在那里面,在那些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的深处,在一张铺着锦缎的大床上,蜷缩着小小的身体,手里攥着半包饴糖,在梦里叫姐姐。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韩小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上。
“潘常吉,”她在心里说,“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发誓——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回来找你。”
她转身大步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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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小莹赶到楞伽山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云栖寺在楞伽山半腰,是一座很小的寺庙,平日里香火不旺,安安静静的,与世无争。但今天,这座小庙被围得水泄不通。
山门前的空地上,站着二十几个道士。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穿着一件玄色道袍,腰挎长剑。他的排场虽然没有潘常吉那么大,但也不小——身后站着四个年轻道士,个个精神抖擞,目光如电。
胡士简。中央仙官胡士简。金丹宗六弟子,常驻临安,专门负责与朝廷打交道的人。
寺庙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老和尚,一个武眠风。
老和尚七十多岁,须眉皆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手里拄着一根禅杖。他的身材瘦小,背微微有些驼,看起来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但他就那么站在寺庙门口,面对着二十几个金丹宗的道士,面不改色。
枯木大师。武眠风的舅舅。
武眠风站在枯木大师身后,右肩上还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他的手里握着雪花双戒刀,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倔强。
“枯木,”胡士简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威严,“贫道不想在你的佛门清净地动手。你把那个人交出来,我们马上就走。”
枯木大师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念经。
“枯木!”胡士简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是出家人,何必管这些闲事?这个人偷了我金丹宗的信物,打伤了我金丹宗的弟子,按门规要带回武夷山受审。你护着他,就是与我金丹宗为敌。”
枯木大师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睛很浑浊,像是蒙着一层雾,但说话的声音却很清晰,一字一句的,像敲木鱼。
“胡真人,贫僧的俗家外甥说,那块玉牌是他捡的,不是偷的。你们金丹宗丢了东西,找回来就是了。何必动刀动枪,还要废人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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