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替代品

    第九章 替代品 (第3/3页)

   “捡的?”胡士简冷笑一声,“金丹宗掌门信物,是你说捡就能捡的?枯木,你也是江湖上有名望的人,这种鬼话你也信?”

    “贫僧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偷的。”

    胡士简的脸色沉了下来。“枯木,我敬你是前辈,好言相劝。你不要不识抬举。”

    枯木大师没有接话。他只是把禅杖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沉闷而有力。

    “胡真人,贫僧这云栖寺虽然小,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撒野的地方。你要拿人,先从贫僧身上过去。”

    胡士简的眼神冷了下来。

    “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拔剑出鞘,剑身在晨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道闪电。他身后的四个年轻道士也跟着拔了剑,但胡士简一抬手,拦住了他们。

    “我自己来。”

    他一剑刺出,直奔枯木大师的面门。

    韩小莹站在山脚下的树林里,看着这一幕,手按上了剑柄。但她没有动。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枯木大师和胡士简斗在一起。枯木大师的禅杖刚猛凌厉,胡士简的长剑灵活多变,一时之间难分高下。但韩小莹看得出来,枯木大师撑不了多久。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内力虽然深厚,但体力跟不上了。三十招之后,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禅杖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胡士简越打越快,剑势如潮水一般涌来,一浪接一浪。

    “舅舅!”武眠风在后面喊了一声,想冲上去。

    枯木大师分了一下神。就是这一下,胡士简的长剑从他的禅杖下面穿过去,直奔他的心口。枯木大师侧身避开,剑锋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僧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身体。

    “舅舅!”武眠风冲了上去。

    胡士简的剑已经收了回来,第二剑紧跟着刺出。这一剑更快、更狠,直奔枯木大师的咽喉。枯木大师来不及躲,只能用禅杖硬挡。“叮”的一声,禅杖被震得嗡嗡响,枯木大师连退了三步,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胡士简没有追击。他收剑站定,看着枯木大师,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注定的事。

    “枯木,你不是我的对手。把人交出来,我不为难你。”

    枯木大师拄着禅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色苍白,嘴角的血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胡真人,”他的声音有些哑,但依然平静,“贫僧的外甥,贫僧自己管。不劳金丹宗费心。”

    胡士简的眼神彻底冷了。

    “那就别怪我了。”

    他举起剑——

    “住手!”

    韩小莹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胡士简的剑停在半空中,他看着韩小莹,皱了一下眉头。“你是什么人?”

    韩小莹没有回答。她从怀里掏出那块铜牌,举在面前。

    铜牌在晨光下闪着暗沉的光。“金丹”两个字和背面的“潘”字清晰可见。

    胡士简的脸色变了。

    他收了剑,走过来,接过铜牌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韩小莹。

    “这是潘师姐的令牌。你是碧萝山庄的人?”

    “不是。但潘真人让我来传话。”

    胡士简沉默了一瞬。“什么话?”

    韩小莹深吸了一口气。“潘真人说,玉牌的事到此为止。那个年轻人不是偷的,是捡的。让胡真人撤了人,不要再为难他们。”

    胡士简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沉默了很久。他看了看韩小莹,又看了看枯木大师和武眠风,最后看了看韩小莹手里的铜牌:“既然是潘师姐的意思,那我照办。”

    他收了剑,转身挥了挥手。“撤。”

    金丹宗的道士们收起兵器,列队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云栖寺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韩小莹站在空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韩姑娘!”武眠风跑过来,“你怎么来了?清鸢呢?”

    韩小莹没有回答。

    “韩姑娘?清鸢呢?”

    “留在碧萝山庄了。”韩小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的。

    “什么?”武眠风愣住了,“你不是说——”

    “我知道我说过什么。”韩小莹打断了他,“但她必须留下。不然你怎么办?你的命不要了?她的病不治了?”

    武眠风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雪花双戒刀,肩膀微微发抖。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闷的,“又是我连累了你。”

    韩小莹没有接这个话。她转身看着枯木大师,行了一个礼。“大师,打扰了。多谢您出手相助。”

    枯木大师拄着禅杖,浑浊的眼睛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阿弥陀佛。女施主,你的心在哭。”

    韩小莹愣了一下。“大师说什么?”

    “你的脸上没有泪,但你的心在哭。”枯木大师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那个孩子,对你很重要吧?”

    韩小莹的鼻子一酸,但她忍住了。

    “是。很重要。”

    “你会把她接回来的。”

    “我会的。”

    枯木大师点了点头,又向武眠风道:“你大哥呢?”

    “死了。”武眠风垂头丧气的说道。

    枯木大师长叹一声,眼中尽是悲怆,他活到现在,只有三个亲人了,可段天德犯下大错,亡命天涯,生死不知,武罡风年纪轻轻,却已离世,这让他哀痛不已。

    “不是舅舅不留你,金丹宗势大,我实在护不住你,你还是快离开吧。”枯木大师满是无奈的向武眠风说了一句。

    武眠风知道枯木大师的苦衷,于是跪下向枯木大师磕了三个响头:“甥儿走了。”

    枯木大师没有再说什么长吟道:“

    一念尘缘未了,三生骨肉飘零。

    佛法难遮风雨,山门容不下情。

    残灯照尽悲欢,世事皆是无常。

    送尔天涯远去,唯余一瓣心香。”

    转身走回寺庙里,瘦小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独。

    武眠风站在旁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韩小莹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转身走到山崖边上,看着远处的姑苏城。城西的方向,碧萝山庄的飞檐翘角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曲清鸢就在那里。在那座富丽堂皇得像天宫一样的园子里,在一张铺着锦缎的大床上,蜷缩着小小的身体,手里攥着半包饴糖。

    她醒来的时候会找姐姐。找不到会哭。哭了没有人哄。哄她的人不是姐姐,是那个疯狂的、偏执的、把她当成替身的女人。

    韩小莹攥紧了拳头。

    “清鸢,”她在心里说,“你等着姐姐。姐姐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山风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清香。远处的姑苏城在晨光中渐渐醒来,炊烟袅袅,人声渐起。又是新的一天。

    但对韩小莹来说,这一天和昨天不一样。从今天起,她的身边少了一个人。那个傻乎乎的、总是笑嘻嘻的、叫她“姐姐”的小姑娘,不在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有一只鸟在云间飞过——很高很高,像一颗小小的、自由自在的鸢。

    “清鸢。”她低声说。

    然后她转身走下山去。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