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欲要激起民怨抗税的四大家主
第66章 欲要激起民怨抗税的四大家主 (第2/3页)
以前用过无数次了,每一次都管用。
地方官报上去,朝廷批下来,减免赋税,宽限时日,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以前管用,现在呢?
王世贞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顾兄,”他的声音有些迟疑,“这个法子,以前管用,现在未必管用了。皇帝不是先帝,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顾宪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欢喜,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嘲讽,是自信,还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
“糊弄不了皇帝,还糊弄不了地方官?”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碧螺春的茶汤金黄透亮,入口清冽,回味甘甜。
他慢慢咽下去,放下茶杯,将茶杯在桌上转了一圈,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声响。
“林遂这个人,我们打了三年多的交道了。他是什么人,我们比谁都清楚。”
“弘治十七年的进士,翰林院的庶吉士,吏部文选司的主事——说起来头头是道,真办起事来,缩手缩脚。三年前,他想查我们的田产,结果怎么样了?”
他看了王世贞一眼,王世贞点了点头。
“申兄让管家送了一车礼物过去,他没收,但也没敢继续查。孙兄让下面的县令联名上书告他‘为政苛急’,他就不敢动了。陆兄让朝中的某位大人写了封信,他就彻底缩回去了。”
顾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轻蔑,是鄙夷,还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这样的人,指望他能做什么?指望他能把我们欠的赋税收上去?指望他能完成皇帝的任务?”
他又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刚才更轻,更冷。
“他不会的,他只会来跟我们商量,跟我们说好话,求我们配合。”
“然后我们陪他喝几杯酒,说几句好话,送几件礼物,他就满意了,就回去了。然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赋税照样拖,田产照样瞒。”
陆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顾宪的分析,合情合理。林遂这个人,确实不是那种能成大事的人。他谨慎,胆小,怕事,怕得罪人,怕惹麻烦。
这样的人,能指望他做什么?
但申时雨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那声音不急不缓,均匀得像是一座钟摆在晃动。他的目光低垂着,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若有所思。
他在想——林遂真的那么软弱吗?
一个在翰林院熬了多年、在吏部文选司历练过的人,真的只是个“老好人”吗?
一个敢在初来乍到时就查四大家族田产的人,真的那么胆小怕事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一次不一样。
以前,林遂面对的是四大家族的压力,是朝中大人物的信,是地方官的联名上书。这一次,林遂面对的,是皇帝的圣旨。
皇帝的圣旨,和朝中大人物的信,分量不一样。
皇帝要他的命,他不敢不死。
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不确定,因为他还需要更多的信息,因为他还在等。
顾宪见申时雨不说话,便继续说道:“先不管那个知府了,还是先说说赋税的事吧。”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更加郑重。
“回头各自将消息给下面的百姓说一下,说朝廷要他们翻倍补上拖欠的赋税,甚至过往其他人拖欠的赋税,也要均摊到他们身上,让他们补缴。”
王世贞的眉头微微一动,陆鼎的嘴角微微翘起,申时雨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了一下。
他们听懂了顾宪的意思——浑水摸鱼。
朝廷的圣旨里说了,贫困百姓历年拖欠的赋税,一律免除。
但百姓不知道。百姓看到的,只是朝廷在催缴赋税。
百姓听到的,只是官府在收银子。
百姓不会去看邸报,不会去读圣旨,不会去分辨哪些是贫困百姓、哪些不是。
他们只需要说一句话——“朝廷要你们翻倍补缴拖欠的赋税,其他人欠的也要你们均摊。”
这句话,不需要证据,不需要依据,不需要任何东西。
只要传出去,百姓就会信。因为百姓天生就不信任朝廷,天生就不信任官府,天生就觉得“朝廷在收刮民脂民膏”。
消息传出去之后,百姓会恐慌,会愤怒,会闹事。
百姓一闹事,地方官就慌了。
地方官一慌,就会向上报。
向上报的结果,要么是朝廷派钦差来查,要么是朝廷暂缓催缴。
不管是哪种结果,都会给他们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申时雨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
“嗯,”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这个消息,要传得快,传得广。不只是在苏州,在浙江、在南直隶、在天下所有的府州县,都要传。让天下人都知道——朝廷要加税了,要翻倍补缴了,要均摊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越来越硬,像冬天的冰。
“必要时,让底下的百姓闹一闹也无妨。”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欢喜,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冰冷的、笃定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
“只有百姓闹了,朝廷才有可能看着民怨之下,知难而退。”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寒光。
“民怨,是最好的武器。百姓闹得越大,朝廷越怕。朝廷越怕,就越不敢动我们。我们不动,朝廷就拿我们没办法。朝廷拿我们没办法,这赋税就不用交了。”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三个人都在回味申时雨的话,都在心里盘算着这件事的可行性和风险。
陆鼎首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如果朝廷派兵镇压呢?皇帝手里有五十七万大军,六军都督府,随便派一支部队来,就能把我们的人全抓了。”
王世贞摇了摇头。
“不会的,朝廷不会因为百姓闹事就派兵镇压。那样做,只会激起更大的民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而且,朝廷现在最怕的就是民变。”
“皇帝要改革,要推行新政,他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天下,不是一个到处都是暴乱的天下。”
“如果天下大乱,他的改革就推行不下去了。所以他不会派兵镇压,只会安抚,只会妥协,只会退让。”
王世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既成事实的事情,而不是在预测什么。
陆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顾宪也在点头,但他的心里,还有一丝不安。
他说不清那丝不安来自哪里,也许是来自那些从京城传来的消息——皇帝诛了刘健、谢迁、李东阳等人的九族,那可是一万多颗人头,说杀就杀了。
一个连一万多人都敢杀的人,会在乎百姓闹事吗?一个连太后的亲弟弟都敢抄家的人,会在乎士绅的反抗吗?一个连先帝的顾命大臣都敢诛九族的人,会在乎民怨吗?
顾宪不知道。
但现在覆水难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众人商议着如何阻挠、拒补拖欠的赋税时,正堂的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快,很轻,但很稳,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人才有的步伐。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老爷。”
是申家的管家,姓陈,五十来岁,精瘦,面容清癯,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手里捧着一份红色的请帖。
他在申家当了大半辈子的差,从申时雨的父亲那一辈就在申家做事,为人谨慎,做事利落,是申时雨最信任的人之一。
申时雨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管家身上。
“什么事?”
陈管家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正堂里,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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