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野望与劫灰
第十五章 野望与劫灰 (第2/3页)
日本,九州名护屋城。 这里是丰臣秀吉的侵朝大本营。港口内,运送兵员、粮秣的朱印船络绎不绝。但在远离主航道的对马海峡附近,几艘没有悬挂任何旗帜、船体涂成暗色的快船,正借着夜色和海雾,悄然游弋。
它们是王滶派出的侦察船。在接到明朝方面(通过陈东的渠道,以及福建巡抚的默许)关于“密切监视日军动向,尤其是其海运补给线”的“非正式请求”后,王滶毫不犹豫地派出了他最精锐的、熟悉日本海情的水鬼(侦察兵)。
“头儿,看!” 一名瞭望手指着东南方向。海雾中,隐约出现了一支由二十余艘关船和安宅船组成的船队,正缓缓向西北(朝鲜方向)航行。船上满载着麻袋和木桶,吃水很深,显然是运粮船**。
“记下数量、航向、速度。” 带队的头目低声道,“放小艇,靠近点,看看护航的兵船有几艘, 是哪家大名的旗号。**”
快船如同幽灵,悄无声息地靠近,又迅速没入黑暗。关于日军第二波增兵计划、粮道海路、各藩兵力轮换情况的碎片化情报,被不断收集,通过平户与福建月港之间的秘密信鸽和快船,源源不断送往明朝的辽东经略衙门和兵部。
王滶在用行动证明他的“价值”。他不仅提供了情报,甚至“自作主张”,袭击了几艘落单的、小股日军的补给船,将俘获的日本水军头目和缴获的日军旗帜、文书,作为“礼物”,再次送往福建。他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明朝:我,王滶,熟悉日本,有船有炮,能打探,也能打仗。招安我,你们不亏。
明朝方面,李如松的幕府收到了这些情报。虽然对王滶的动机充满怀疑,但情报本身的珍贵性毋庸置疑。日军海运补给的细节、各藩之间的矛盾、乃至朝鲜南部沿海一些适合登陆袭击的偏僻港湾信息,对明军制定战略、尤其是谋划切断日军后勤、发动海上袭扰,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参考。
陈东,这位隐身幕后的老人,则通过他在日本九州的某些“旧关系”(实为林家经营多年的、潜伏在日本商人、僧侣甚至低级武士中的眼线),将明军大举入朝、国内空虚、以及明朝正在“招抚海上巨寇以为我用”的模糊信息,巧妙“泄露” 给了与丰臣秀吉不睦的某些九州大名(如岛津、大友)的家臣。这些信息,加剧了日军后方的不安与猜忌,尤其是关于“明朝海盗”可能袭扰后方的传闻,让一些依赖海运的日军将领,不得不分兵保护航线,间接减轻了朝鲜前线明军的压力。
知识(情报)与暴力(海上袭击),在战争的灰色地带,形成了奇特的互补。明朝、王滶、乃至林家潜伏的势力,在对抗日本这个共同威胁面前,形成了一种短暂、脆弱、却又实际存在的“利益共同体”。而这一切,都发生在朝廷关于“是否招安王滶”的争吵尚未有定论之时。
陆地上的战争,则进入了更加血腥残酷的相持与拉锯。
李如松不愧是名将之后。他吸取了初战失利的教训,稳扎稳打。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正月,他率四万明军,会同朝鲜将领权栗等部,发动平壤战役。此役,明军火力全开,大将军炮、佛郎机炮、火箭(火龙出水) 猛烈轰击平壤城墙。李如松更身先士卒,骑马冲阵,激励士气。血战数日,攻克平壤,歼灭日军小西行长部万余人,一举扭转战局。
然而,日军主力尚在,战力犹存。随后的碧蹄馆之战,明军先锋轻敌冒进,遭遇日军主力伏击,血战竟日,伤亡惨重,李如松本人也几乎陷于重围,靠部下拼死救援方得脱身。此战让明军认识到,日军野战能力极强,不可小觑。战争,进入了艰苦的拉锯与谈判(明日和谈,实则双方缓兵之计)阶段。
这一阶段,后勤与国力的比拼,成为关键。明朝千里运粮,耗费巨大,辽东、山东民力疲惫;而日本跨海作战,补给线更长,国内因丰臣秀吉的穷兵黩武,矛盾激化,石田三成与加藤清正等武将派系争斗不休。战争变成了两个巨人之间的流血消耗,看谁先支撑不住。
而在这场消耗中,朝鲜,这片美丽的土地,承受了最深的苦难。三千里江山,几成焦土。城市被毁,村庄被焚,田地荒芜,瘟疫流行,饿殍遍野。“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的惨状,在半岛各处上演。朝鲜这个大明最忠诚的藩属,用几乎亡国灭种的代价,为大明的东北防线,争取了宝贵的反应时间,也耗尽了入侵者的锐气与国力。
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八月,战争的转折点终于到来。
丰臣秀吉,这个一手挑起战端的枭雄,在京都伏见城病逝。死前,他似乎意识到征服明朝的迷梦已碎,留下遗命,要求日军从朝鲜全面撤军。
消息传到朝鲜,日军士气崩溃,归心似箭。而明军和朝鲜军,则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露梁海战,爆发。明朝水师提督陈璘、副将邓子龙,会同朝鲜名将李舜臣的龟船舰队,在露梁海峡(今韩国珍岛附近)设伏,阻击撤退的日本水军主力。这场东亚历史上规模空前的海战,从深夜打到黎明,火光映红海面,炮声震天动地。明军和朝鲜军默契配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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