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万历的最后火光
第十七章 万历的最后火光 (第1/3页)
第二卷:暗潮西洋
第十七章 万历的最后火光 (1618-1620)
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也格外冷。北京城的上空,仿佛永远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铅灰色的阴霾。这阴霾,不仅仅是北方常见的沙尘,更是一种不祥的、令人窒息的政治与死亡气息的混合。帝国的最高统治者,那位在深宫中“万事不理”已近三十年的万历皇帝朱翊钧,病倒了,而且病势沉重。
乾清宫的暖阁里,弥漫着浓重的药石气息和陈年木料、锦缎微微腐败的酸朽味。曾经高大、后来因沉溺酒色和丹药而臃肿的万历皇帝,如今瘦得脱了形,如同一具裹在明黄色绸缎里的骨架,躺在宽大的龙床上。他的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眼窝深陷,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还残留着一丝帝王的威严与深深的、无法排解的怨怼。
他已经很久没有上朝,甚至很久没有离开这张床榻。朝政,早已被“留中不发”的奏章和内阁、司礼监、各部院之间无穷无尽的扯皮、推诿、党争所取代。帝国的车轮,在一种近乎瘫痪的惯性中,向着未知的深渊滑行。
然而,此刻,让这位垂死帝王依旧无法安枕的,并非身后“国本”的最终安排(太子朱常洛早已确定,但皇帝与文官集团的芥蒂已深),也非朝廷日益空虛的国库(辽东、西北、西南,处处要钱,处处无钱),甚至不是后宫那些为了他死后权力而蠢蠢欲动的妃嫔、宦官。
而是一份来自辽东的,用血与火写就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军报是辽东经略杨镐发来的。但内容,却与杨镐的指挥无关,而是一个噩耗,一个几乎将帝国东北边陲炸开了一个巨大缺口的噩耗:
万历四十六年四月十三日,建州女真首领努尔哈赤,以“七大恨”告天,起兵叛明!
其兵锋所指,首战即克抚顺,守将李永芳降;
继破清河堡,守将邹储贤、张旆战死,全城军民尽遭屠戮!
努尔哈赤纵兵四掠,辽东震动,烽燧相望,溃兵塞道,难民如潮!
“抚顺……清河……” 万历皇帝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吐出这两个地名,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冲天的大火,飞舞的箭矢,女真骑兵的狞笑,明军士卒惊恐溃逃的身影,以及无数百姓在铁蹄下哀嚎倒下的惨状。这些景象,与他记忆中二十多年前,丰臣秀吉入侵朝鲜时的惨烈报告,何其相似!不,甚至更糟!因为朝鲜毕竟隔着海,而辽东,就在大明的胸膛上!
“逆……奴……” 皇帝想要怒骂,却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他浑身颤抖,几乎背过气去。旁边侍立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此时尚未大权独揽,但已是皇帝近侍)连忙上前,轻轻拍打皇帝的后背,眼中却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咳嗽稍平,万历皇帝艰难地抬手,指着那份沾着灰尘、似乎还带着关外寒气的军报,用尽力气道:“杨……杨镐……是干什么吃的! 辽东十万大军, 就这么…… 一触即溃? 李永芳…… 该杀! 该灭族!**”
他的愤怒是真实的。抚顺、清河,并非不设防的边陲小堡,而是辽东防线上的重要节点。尤其是抚顺,是辽东马市所在,贸易繁荣,城墙坚固,竟被一战而下,守将不战而降?这不仅是军事失败,更是奇耻大辱!是对他万历皇帝,对大明“天朝”威严的公然践踏!
魏忠贤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地道:“皇爷息怒, 保重龙体要紧。 杨经略奏报中说, 努尔哈赤蓄谋已久, 兵精器利, 且以诈术赚开抚顺城门, 方有此失。 李永芳辜负皇恩, 自有国法惩治。 当务之急, 是如何调兵遣将, 迅速扑灭此獠, 以安辽东。”
“调兵……遣将……” 万历皇帝重复着,眼中却是一片茫然与深深的疲惫。调哪里的兵?遣谁为将?钱从哪里来?粮草如何筹措?朝堂上那些官员,会不会又借机攻讦,推诿扯皮?
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朝鲜之役。那时,他虽然也怠政,但张居正留下的家底尚在,李如松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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