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北边 北边
第18章 北边 北边 (第3/3页)
么别他没说。但他退房那天是个阴天,北边港口难得下雨。他撑了一把黑伞,往灯塔的方向走了。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一个穿西装的人,撑着一把黑伞,在雨天往灯塔走去。”
沈若琪说灯塔那边是峭壁,没有路,他去灯塔做什么。余老板说那边以前有条小路,沿着峭壁往上走,通到一座废弃的瞭望台。当年守灯塔的人退休之后,瞭望台就荒了。后来有人上去过——不是冯先生,是另一个人,穿着旧工装,肩上扛着一把铁锹,在瞭望台里刻了一个字。
阿耀推开客栈的门,往灯塔走去。灯塔在码头最东边,塔身的白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壳。海鸥在塔顶的铁栏杆上站成一排,被海风吹得羽毛倒竖。塔基旁边有一条被杂草淹没的石阶路,沿着峭壁蜿蜒往上。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每一步都滑,海风从峭壁下面灌上来,带着咸腥的浪沫,脚下的青苔被踩得汁液四溅。沈若琪跟在后面,一只手抓着路边的灌木枝保持平衡,另一只手还攥着手机。
瞭望台在峭壁顶上,是一间圆形的水泥房子,窗户早就没了玻璃,只剩空窗框对着近海。海风从窗口灌进来,在圆形墙壁之间来回碰撞,带着浪沫砸在峭壁上的闷响。瞭望台里面只有一张铁架床、一张折叠桌和一把断了一条腿的木椅,墙角堆着几个空罐头和一只生锈的水壶,铁架床上的被褥早就烂成了碎絮。
沈若琪蹲在折叠桌旁边,手电筒照着桌面上的刻痕。有人用刀刻了一个字——“管”。刻得很深,笔画末端有微微上挑的弧度,和阿耀父亲在铜矿山矿道墙壁上刻的那些记号如出一辙。阿耀蹲下身,用指腹顺着刻痕的方向摸了一遍。凹槽边缘还嵌着细小的石粉,不是天然风化形成的,是刀尖在石面上反复刻画留下的碎屑。这个字是他父亲刻的。他父亲来过这里——在冯先生从澜州港离开之后,他父亲也来了这座瞭望台,坐在这张折叠桌前,用刀刻下了这个字。
不是留给冯先生的。冯先生已经走了,撑着黑伞在雨天往灯塔的方向离开,他没有来这座瞭望台。他父亲在这里刻下这个字,是留给那些后来会来找他的人的——留给老院长,留给老周头,留给那些沿着他留下的路标一路追查的人。他在这里告诉后来者:冯先生已经安全离开了,名单已经送出了边境,雾山的青铜门我已经焊死了,你们不用再追了。但他自己没有跟着冯先生一起走。他刻完这个字,把刀收起来,离开瞭望台,往北边更远的地方去了——去继续收集红山集团最后的罪证,直到红山集团发现了他的行踪。
余老板说冯先生每年都会回北边港口一次,每次都住在老码头客栈同一间房间。每年同一天——就在老院长死在旧楼里的那个日子。不是来住店,是来坐一坐。坐一整个下午,看着窗外近海的灰蒙蒙的海天线,什么都不做。每年那个日子他都来,风雨不改。去年他也来了,今年应该也快了——就在这两周。
阿耀站在瞭望台窗口前,看着北边灰蒙蒙的海天线。窗外近海的浪涌正在涨潮,峭壁下面的礁石被海浪反复撞击,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回响。他说今年要在这里等他,把老院长最后那份名单亲手交给他。然后他转身往石阶走去,沈若琪跟在他身后,收音机里爵士乐还在吹,调子很缓,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往灯塔的方向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