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白羊燃烧之地
第三章 白羊燃烧之地 (第1/3页)
何成局以为双鱼星的海水已经够让人难受了。
事实证明他错得离谱。双鱼星至少还有水,水是凉的,能浇灭一些不该有的念头。但白羊星——白羊星什么都没有,只有火。
破浪号在完成双鱼星首战后的第四十八小时抵达白羊星系外围。双鱼星的战报已经传回了地球,秦教授的回复只有四个字:“继续,别停。”何成局把这四个字反复看了三遍,总觉得秦教授的语气像一个在看球赛的人喊“接着踢别歇着”。
但白羊星不是双鱼星。双鱼星是水下的闷棍,白羊星是明火执仗的擂台。
何秀娟在跃迁结束后的第三分钟就把白羊星的基本数据投到了主屏幕上。何成局看着那些数据,手里的泡面叉子停在半空中,面条挂在叉子上晃悠,汤汁滴到了他的裤子上他都没注意。
“地表平均温度四百三十摄氏度?”他把叉子往面碗里一插,“这星球是烤箱成精了吗?”
何秀娟面无表情地继续念数据:“白羊星是岩浆型行星,地壳极薄,表面百分之七十三的区域被活跃岩浆海覆盖。剩余百分之二十七的固态地表由火山岩构成,温度稍低,但也在一百五十度以上。大气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硫和二氧化碳,人类无法直接呼吸。”
“好消息是,”唐玲从训练舱走出来,浑身是汗,头发贴在额头上,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情报,“他们的文明不生活在地表。白羊星人把城市建在地下,靠地热发电,靠岩浆河取水。地表对他们来说只是角斗场。”
何成局抬起头:“角斗场?”
唐玲把情报递给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拿起一瓶水灌了半瓶下去才继续说:“白羊星的政治体制是军事角斗制。任何重大决策——从城邦合并到对外战争——都由角斗决定。他们的统治阶层叫‘角斗议会’,每一位议员都是打出来的。现任议长叫马尔斯·赤角,十二阶异能者,火系异能,绰号‘不灭之焰’。”
“马尔斯?”何成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是他们自己起的还是翻译器自动匹配的?”
“翻译器根据语义近似度自动匹配的,”何秀娟调出一段原始音频,扬声器里传来一种像是火山爆发混合着金属摩擦的声音,“他们的语言听起来是这样的。翻译器把发音最接近的词匹配为‘马尔斯’,古罗马神话里的战神。”
“所以我们在跟一群以罗马战神自居的岩浆生物打交道。”何成局把泡面碗放到一边,用湿巾擦了擦手,走到星图前。白羊星的投影在黑暗中缓缓旋转,表面布满了橙红色的裂纹,像一颗被砸碎又重新粘起来的玻璃球,“他们有多少十二阶?”
“登记在案的九个,比双鱼星少三个。但白羊星人的单兵作战能力在黄道带排名前三。”何秀娟顿了一下,“双鱼星靠数量,白羊星靠质量。双鱼星海皇议会那十二个十二阶,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打不过白羊星的角斗冠军。”
“所以我们刚打完一支数量型部队,现在要打一支质量型部队。”何成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且是在他们最擅长的领域——角斗。”
刘惠珍从医疗舱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那是她在破浪号的小温室里种的,地球上带出来的种子,在太空中发了芽。她把果盘放在指挥台上,叉起一块苹果递给何成局。
“所以你打算跟他们角斗?”她问。
何成局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咔嚓声在安静的舰桥里格外清脆。他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咧嘴一笑:“不。我打算让他们跟我们一起角斗。”
“这有什么区别?”唐玲皱眉。
“他们习惯的角斗是一对一,擂台,规则,观众。”何成局又咬了一口苹果,“我不打算给他们任何一样。”
白羊星的地下城市有一个名字,翻译器给出的结果叫“焰心城”。它是白羊星最大的城邦,居住着大约六千万白羊星人。城市建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熔岩洞窟里,洞顶高到可以塞进一座地球上的摩天大楼。整座城市的建筑都是用火山岩砌成的,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暗红色,在岩浆河的反光中像一座正在燃烧的城市。
何成局带着唐玲和何秀娟降落在焰心城的外围入口时,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座巨大无比的桑拿房。地表的热浪即便隔着进化会特制的隔热战斗服也能感受到,空气在热浪中扭曲变形,远处的火山口不断喷出橙红色的岩浆柱,像地球上的喷泉一样——只不过这些喷泉喷的是石头融化成的液体。
“他们的角斗议会在哪里?”何成局压低声音问。
何秀娟手腕上的扫描仪投射出一幅地下结构图。她在双鱼星一战后对情报收集似乎更加得心应手了,从降落到锁定目标位置只用了不到四分钟。“焰心城的核心区域是一座叫‘熔炉竞技场’的巨型角斗场,就在城市正中央。角斗议会的九名议员全部在场,因为今天正好是他们的年度角斗大会。”
“年度角斗大会?”唐玲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猎人发现猎物时特有的光芒。
“相当于他们的国庆日加奥运会加总统选举三合一,”何秀娟滑动着情报页面,“所有城邦的角斗士都会聚集到这里,争夺年度冠军。现任议长马尔斯·赤角已经连续赢了七年。”
何成局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六千万人口的城市,九个十二阶异能者齐聚一堂,再加上来自其他城邦的精锐角斗士,这阵容确实够豪华的。如果正面硬碰,他带的这点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他本来也没打算硬碰。
“唐玲,何副官,记住我们的计划,”何成局蹲下身,在一块火山岩上用手指画了一个简易地图,“我进去,直接挑战角斗议会。你们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竞技场的时候,找到他们的能源中枢。白羊星的城市靠地热发电,能源中枢一瘫痪,整个城市的防御系统就会停摆。”
“然后呢?”唐玲问。
“然后他们就没空管角斗了。”何成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火山灰,“一座六千万人的地下城市突然断了能源,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通风系统停转,供水系统停转,照明系统停转,所有人都得在黑暗里喘不过气来。他们会在四十分钟内被迫疏散全部市民。”
唐玲沉默了两秒:“何成局,你这是在用人质战术。”
“不,”何成局看着她,表情难得严肃,“我是在告诉他们——我们不是来屠城的。我们有能力瘫痪你们的城市,但我们选择堂堂正正地挑战你们的角斗议会。如果他们接受挑战,城市照常运转,大家公平一战。如果他们不接受,城市瘫痪,市民疏散,然后我们再打。”
他顿了顿。
“双鱼星的仗打得够血腥了。如果能在白羊星少死一点人,哪怕是敌人,也值得。”
唐玲看着他,那双英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刻薄话来掩饰自己的动容,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拍了一下何成局的肩膀。
“行,能源中枢交给我们。你——”她的手指戳了戳何成局的胸口,“别死在擂台上。”
何成局咧嘴一笑,那个笑容在火山岩反射的橙红色光芒中显得格外灿烂:“我可是何成局,死不了的。”
何秀娟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但当何成局转身准备出发的时候,她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很凉。在四周都是滚烫岩浆的环境里,那只手凉得有些突兀。何成局回头看她,发现何秀娟正盯着自己,那双向来没什么感情波动的大眼睛此刻像两汪深井,看不见底。
“何上尉。”她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远处岩浆河的低沉咆哮淹没。
“嗯?”
“你刚才说少死一点人。”她松开手,垂下眼帘,“包括你自己。”
何成局愣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在何秀娟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这个动作他在过去三年的并肩作战中做过无数次,每次都像一个大哥在拍自家沉默寡言的小妹。
“当然包括。”他说,“我说过的,我这个人没别的本事,就是特别能活。”
何秀娟没有躲开他的手。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消失得极快的弧度让何成局又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但他现在没时间细想了。
熔炉竞技场比何成局想象的要大得多。
它不是一个建在地面上的建筑,而是一个被掏空的巨大火山口。竞技场的底部是一片直径约三百米的圆形岩浆湖,湖面上悬浮着数十块巨大的黑色火山岩平台,角斗士就在这些摇摆不定的平台上一决胜负。观众席沿火山口内壁层层叠叠向上延伸,粗略估算能容纳超过三十万人。此刻这些座位几乎全部坐满,三十万白羊星人的欢呼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震得火山口内壁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白羊星人的外貌比双鱼星人更接近人类。他们有两条胳膊两条腿,五官比例也和人类相似,但体型普遍比人类大一圈。成年男性平均身高在两米以上,皮肤呈现出从深红到暗橙的各种色调,头发是火焰般的橙红色,眼球像两颗燃烧的煤炭。他们几乎不穿衣服——在这种温度下也没必要——取而代之的是用金属和火山玻璃制成的战甲,直接镶嵌在皮肤里,和血肉长在一起。
何成局站在竞技场最高处的入口,低头俯瞰着下面那锅沸腾的岩浆。热浪扑面而来,隔热战斗服的温度指示器已经开始报警了,提醒他外界温度已经超过了战斗服的设计极限。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硫磺味的灼热空气,然后纵身一跃。
行星级的能量场在他周身展开,形成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保护膜。他像一颗深蓝色的流星从高空直坠而下,穿过层层热浪,在距离岩浆湖面不到十米的地方骤然减速,稳稳地落在一块最大号的火山岩平台上。落地的冲击力让平台微微下沉,岩浆溅上来几滴,打在他的战斗靴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三十万白羊星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何成局站在圆形平台的正中央,抬起头,看着角斗议会所在的最高包厢。那个包厢直接雕刻在火山口内壁最突出的位置,由九根粗大的火山岩柱支撑,上面坐着九个气息明显高于其他所有人的白羊星人。最中间那个体型最大、战甲最华丽、眼神最像一头被挑战的雄狮的白羊星人,毫无疑问就是马尔斯·赤角。
何成局张开双臂,做了一个白羊星通用的挑战姿势——这是何秀娟在情报里特别标注的,双臂平伸,手掌向上,意为“我在此,来战”。
整个竞技场沉默了大约三秒。
然后炸开了。
三十万白羊星人爆发出比之前更猛烈十倍的声浪,但那不再是欢呼,而是夹杂着兴奋、愤怒和难以置信的咆哮。一个外来者,一个从未见过的异星生物,在他们的年度角斗大会上,站在最中央的擂台上,向他们最强的角斗士发出挑战。
马尔斯的包厢里,九名角斗议员交头接耳。何成局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他能感受到那些燃烧的眼睛里投射的情绪——好奇,轻蔑,愤怒,还有一丝隐约的兴奋。
几秒后,马尔斯站起身。他的身高目测接近两米五,战甲上镶嵌着至少十几颗拳头大小的火焰宝石,每一颗都在脉动着橙红色的光。他低头俯视着何成局,那张粗糙的暗红色面孔上露出一个何成局解读为“有意思”的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翻译器将他的话转化为标准中文,声音低沉得像地壳运动:“异星人,你知道这里的规矩吗?”
何成局保持着双臂平伸的姿势,扬声回应——他的声音被行星级能量放大,清晰地传遍整个竞技场:“规矩就是角斗。我赢了,白羊星臣服于进化神国。我输了,要杀要剐随你们。”
翻译器将他的话转换成白羊星的语言播放出来。竞技场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和上次不同——上次是意外的安静,这次是认真思考的安静。
马尔斯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何成局只能形容为“岩石崩裂般的笑声”。那笑声在火山口内壁来回反射,震得岩浆湖面泛起涟漪。
“你的提议很直接,异星人。”马尔斯收住笑声,双臂抱在胸前,“但角斗议会不接受一个人的挑战。你有多少人,我们就出多少人。一对一,三局两胜。你赢了,白羊星加入你的什么神国。你输了——你和你的所有人都变成熔炉里的燃料。”
何成局心里飞快地算计着。他原本的计划是把挑战拖成一对一,但他没想到对方会提出三局两胜的团体战。他在白羊星的手下只有唐玲和何秀娟——她们现在正往能源中枢赶,不可能回来参加角斗。
但他没有犹豫超过一秒。
“成交。”他说。
马尔斯点了点头,转身对手下吩咐了几句。片刻后,一个体型相对最瘦小的角斗议员从包厢里一跃而下。他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后空翻,然后单膝落在何成局对面的一块平台上,落地时岩浆纹丝不动。
这个白羊星人站起身来,身高大约两米二,皮肤是偏浅的橙红色,战甲比较简洁,只有胸口和手臂上有几块护甲,露出大块大块肌肉隆起的皮肤。他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条粗大的辫子,辫梢绑着一颗火焰宝石,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
“第一战,角斗议会代表——弗拉姆·疾火,十一阶异能者。”翻译器报出他的名字和等级,“连续三年年度角斗大会八强。”
何成局心里松了一口气。不是十二阶,是十一阶。同等级差一阶,对他来说还在可控范围内。他评估了一下对手——弗拉姆的肌肉线条偏修长,小腿肌肉格外发达,应该是一个速度型选手。十一阶火系异能者,速度型,挑战在于如何不被他放风筝。
弗拉姆也在打量何成局。他的鼻孔翕动了一下,似乎在通过嗅觉判断对手的实力——何成局后来才知道白羊星人能从气味中感知对方的能量等级。片刻后,弗拉姆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何成局不太喜欢的笑容。那是猎手看到猎物时的笑容。
“行星级,二阶?”弗拉姆的声音比马尔斯尖锐得多,像一把被烧红的刀,“你连给我热身都不够。”
何成局咧嘴一笑:“你们白羊星人打架都是用嘴的吗?”
弗拉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裁判——一个看起来最老的角斗议员——从包厢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号角声。那是角斗开始的信号。
弗拉姆动了。
何成局终于理解了“疾火”这个绰号的由来。弗拉姆的移动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火焰残影,他脚下的火山岩平台被他的启动力量直接踩碎了一块,碎石落入岩浆中溅起大片的火花。他在不到零点三秒的时间里跨越了三十米的距离,右手并掌成刀,指尖包裹着白炽色的火焰,直刺何成局的咽喉。
何成局没有躲。
这是他在四十七次高危任务中总结出的第一条战斗铁律——面对速度型对手,你越躲,他越快。因为躲闪会暴露你的反应极限,而速度型选手最擅长的就是一点点压缩这个极限。
所以他选择硬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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