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强光
夜半强光 (第2/3页)
烬没有开门。
在未知灾害初期,最危险的往往不是灾害本身,而是人群。
他太清楚了。
恐惧会传染,信息会变形,任何一个看似合理的命令都可能把人推向死路。现在跑到楼道,意味着被裹进一个没有方向的群体里;待在房间,至少他熟悉环境,知道哪里有水、药、背包和可能用得上的工具。
他爬到桌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帆布包。
这是他曾经一时兴起准备的“七十二小时应急包”,后来被林蔓嘲笑过,说他像等丧尸围城的中二病患者。
包里有压缩饼干、两瓶矿泉水、一卷绷带、一把多功能刀、打火机、备用电池、口罩、一次性雨衣,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的城市地图。
林烬把药盒塞进去,又摸出身份证和少量现金。
他的动作很快,却并不稳。
指尖抖得厉害,拉链拉了两次才拉上。
他对自己说,别慌。
先确认威胁类型。
如果是地震,躲避承重墙和三角空间;如果是火灾,湿毛巾低姿撤离;如果是化工泄漏,封闭门窗;如果是军事袭击,远离窗户和外墙;如果是未知空中目标——
他停住了。
没有教程。
没有任何一本书告诉他,如果天空裂开一道白光,城市被一只看不见的机器锁定,应该怎么做。
因为正常世界不该有这种事。
床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林烬猛地抬头。
雪花噪点消失了,屏幕恢复,弹出一条消息。
来自林蔓。
【哥?你回我啊。】
短短六个字,让林烬胸口狠狠一缩。
他扑过去拿起手机,快速打字。
【我在。别靠窗。你现在在哪?宿舍?】
这一次发送成功了。
可消息下面没有出现已读。
他盯着屏幕,等了五秒、十秒、二十秒。
没有回复。
林烬拨电话。
嘟——
嘟——
嘟——
无人接听。
他听着那机械的等待音,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比心悸更深的恐惧。不是怕自己死,而是怕在自己死之前,连一句话都来不及留给林蔓。
父母走得早,他们兄妹这几年靠着亲戚冷眼、奖学金、兼职和彼此嘴硬的玩笑撑过来。林蔓总说他像一只快冻死的猫,活着全靠固执。他也总觉得自己可以慢慢变好,等攒够钱,等身体好一点,等林蔓毕业,等生活不再像一根勒紧脖子的绳。
可灾难从不等人准备好。
电话自动挂断。
林烬深吸一口气,打开录音。
他的声音一开始很低,带着明显的颤。
“林蔓,如果你听到这个录音,先别骂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我这里出现大范围停电,天空有异常强光,伴随低频震动和电磁干扰。你不要出门,不要去人多的地方,不要相信群里未经证实的消息。找一个远离窗户、靠近承重墙的位置,保存电量,水接满。”
他说到这里,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像遗言。
太像了。
他用力闭了闭眼。
“还有……如果我联系不上,不代表我死了。别冲动,别一个人查乱七八糟的东西,先活着。”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林蔓怎么可能听他的?
那丫头嘴上比谁都硬,真出事,第一个冲出去的就是她。
他想补一句“哥很怕”,又觉得太没用,最后只是说:“我会想办法回来。”
录音还没保存,房间里的光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熄灭。
而是所有白光同时收缩,像潮水退回天空。
楼下响起一片惊呼。
“没了?”
“刚才那是什么?”
“我拍到了!我真的拍到了!”
林烬站起身,透过窗帘缝隙看出去。
天空中的裂缝正在合拢。
云层重新变黑,城市沉在断电后的夜里,只有几束手机手电和汽车应急灯在小区里乱晃。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凝视感似乎消失了。
可林烬没有松口气。
太突然。
无论是开始还是结束,都像某个流程完成了阶段性操作。
扫描结束?
定位完成?
他脑子里浮出这两个词,胃部一阵发冷。
就在这时,手机恢复了满格信号。
业主群、同城新闻、短视频软件同时弹出大量消息。有人说是罕见球状闪电,有人说是军方实验,有人说看见云层里有轮廓,有人发誓自己家的猫刚才对着天花板跪下了。
更多人只是在骂停电。
人类最擅长的就是把无法理解的恐惧塞进日常抱怨里,好像只要给它取一个庸俗的名字,它就不会真的吞掉自己。
林烬尝试给林蔓发送录音。
发送中。
发送中。
他盯着进度条。
百分之十二。
百分之三十七。
百分之六十四。
忽然,手机屏幕变白了。
不是死机那种白,而是屏幕亮度被强行拉到极限,白得刺眼,白得像一块烧红后又冷却的骨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