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房间

    失重房间 (第2/3页)

  “上帝……上帝啊……”

    不同语言混杂在一起,林烬能听懂其中一部分英语、日语和几句粗俗的中文,其余则完全陌生。人群的恐慌没有国界,音节不同,表情却一样:瞳孔扩大、呼吸急促、动作失控,四处寻找熟悉的东西,又被陌生环境一次次击碎。

    林烬站在浅槽旁,没有加入喊叫。

    这不是冷静。

    是他知道喊叫没有用。

    在灾难心理学里,群体苏醒后的前几分钟最危险。人会本能地寻找权威,寻找出口,寻找敌人。如果找不到,就会把最近的人当成原因。

    他必须在恐慌扩散前降低存在感。

    林烬弯腰,假装还没完全恢复,靠着浅槽边缘观察。

    啤酒肚男人终于醒了,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口袋,发现手机和钱包都不见后,脸上的恐惧迅速变成愤怒。他踉跄着跳下槽,冲向最近的一个瘦高青年,一把揪住对方衣领。

    “是不是你们搞的?说话!这是哪儿?”

    瘦高青年明显也刚醒,被吓得脸色发青,本能推了他一把。

    “你他妈问我我问谁!”

    啤酒肚男人挥拳砸过去。

    拳头落在青年颧骨上,沉闷一声。

    第一滴血出现了。

    林烬眼皮一跳。

    人类在无法理解的环境里,总会先把暴力用在同类身上。因为同类看得见,摸得着,可以承担恐惧的重量。

    他悄悄后退半步,让浅槽挡住自己半边身体。

    大厅另一侧,一个穿迷彩背心的壮汉已经站起来。他皮肤黝黑,肩背宽厚,动作比普通人稳得多,醒来后没有叫喊,而是第一时间检查四周距离、人数和结构。林烬注意到他的右手虎口有厚茧,站姿微侧,脚尖朝外,像随时能发力。

    军人?

    雇佣兵?

    至少受过训练。

    壮汉旁边,一个金发女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不断用英语祈祷。另一个穿白大褂的亚洲女人则在检查身边昏迷者的瞳孔,她脸色同样难看,却没有崩溃,动作专业而迅速。

    医生。

    林烬下意识记住这些人。

    在未知环境里,职业能力就是潜在资源,也是潜在威胁。

    他又看见不远处有个年轻男人,穿亮片夹克,头发染成栗色,醒来后先摸了摸自己的袖口和裤腰,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发现什么都没有后,他咧嘴笑了一下,笑容比哭还难看。

    小偷?魔术师?扒手?

    林烬不确定,但那双手太灵活了。

    更远处,有人已经冲向墙壁。

    “门!这里一定有门!”

    三四个男人在墙上摸索、拍打、用肩撞击那些竖直裂缝。灰黑色墙面纹丝不动,连回音都吸收得干干净净。

    其中一个光头男人怒骂着,抬脚猛踹。

    脚掌落在裂缝上的瞬间,墙面亮起一道细窄蓝光。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弹飞出去。

    不是普通电击。

    他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巨手击中,倒飞三米多,砸在浅槽边缘,胸口凹陷下去一块。骨裂声清晰得令人牙酸。

    大厅骤然安静了一瞬。

    光头男人躺在地上,嘴巴张开,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从鼻孔和嘴角涌出来,很快在冰冷地面上摊成暗红色。

    他还没死。

    但也离死不远了。

    刚才疯狂拍墙的人全都僵住,像被冻在原地。

    林烬的胃里一阵翻搅。

    他见过车祸现场,见过网络上的战场影像,也在书里看过无数关于胸廓塌陷、肋骨刺破肺叶的描述。理论知识告诉他,这种伤需要立刻开放气道、处理气胸、止血、固定。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器械,没有药物,没有救护车。

    更重要的是,墙会反击。

    这不是普通拘禁。

    这是圈养。

    那名穿白大褂的女人冲了过去。她蹲在光头男人身边,快速检查颈动脉,又撕开他的衣服。她抬头喊了几句中文,声音冷而急:“谁有干净布料?按住他肩膀,别让他乱动!”

    没人动。

    刚才还叫嚣的人群,此刻像一群被屠刀擦过脖子的牲畜,呆呆看着血往外流。

    林烬手指蜷紧。

    他知道该帮。

    至少按压、固定、辅助观察。

    可他也知道,贸然靠近伤者会让自己暴露在混乱中心。一旦有人把医生的失败归咎于帮忙的人,或者伤者抽搐时抓住他,他这副身体未必挣得开。

    他怕死。

    怕得喉咙发苦。

    但看着那名医生独自按住伤口,白大褂袖口很快被血浸透,林烬脑子里忽然闪过出租屋地上那本《人体损伤急救图解》。

    颈动脉压迫止血示意图。

    他闭了闭眼,低声骂了一句。

    “蠢。”

    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骂这个世界。

    林烬快步走过去,脱下自己的T恤,只剩里面一件薄背心。他把T恤揉成团递给医生,尽量让声音稳定:“不干净,但比没有强。胸部塌陷,可能张力性气胸,别完全堵死开放伤口,留边排气。”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很深。

    她显然没想到这个脸色比病人好不了多少的瘦弱青年能说出这些。

    “你懂急救?”

    “只看过书。”

    “够了。”她没有废话,“按这里,稳定压迫,不要压断肋骨。”

    林烬照做。

    血是热的。

    在这个冰冷大厅里,热得刺痛掌心。

    光头男人的胸腔起伏越来越弱,眼睛望着穹顶,嘴唇抖动,像想说什么。林烬离得很近,听见他含混地喊了一个名字,可能是母亲,可能是妻子,也可能只是人在死前无意识吐出的音节。

    几秒后,他身体猛地一抽。

    然后软了下去。

    医生的手停住了。

    林烬仍按着布料,直到她低声说:“没用了。”

    他慢慢松手。

    T恤已经吸饱了血,沉甸甸地贴在死者胸口。

    大厅里有人哭了出来。

    也有人开始后退,离尸体远远的,像死亡会传染。

    林烬站起身,掌心全是血。他没有地方擦,只能垂在身侧,任由血珠顺着指尖滴到地面。

    那地面忽然亮了一下。

    细密白线从四周流来,汇聚到尸体下方。

    林烬瞳孔骤缩,立刻后退。

    医生也反应极快,抓起旁边一个还在发呆的男人往后拖。

    下一秒,光头男人的尸体下方裂开了一道无声的缝。

    不是机械门开启的声音,而像地面本来就是液体,忽然让出一张黑色的口。尸体连同血迹一起缓慢下沉。那件被血浸透的T恤也被吞了进去。

    三秒后,地面合拢。

    干净如初。

    没有尸体。

    没有血。

    没有人死过的痕迹。

    大厅再次死寂。

    这一次的安静,比刚醒来时更可怕。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这里不仅能杀人,还能清理得像处理垃圾一样熟练。

    林烬看着自己掌心残留的血痕,心脏一下一下敲着胸骨。

    他错了。

    这里不是分拣区。

    这里是屠宰流程的一部分。

    突然,有个年轻男人崩溃地大笑起来。

    “假的,都是假的!全息投影!你们别演了,我有钱,我爸有钱!放我出去!”

    他冲向大厅中央那个悬浮黑色多面体。

    林烬脸色一变。

    “别碰!”

    可已经晚了。

    年轻男人伸手抓向多面体。

    他的手还没触到表面,黑色多面体忽然停止旋转。

    大厅里所有暗红纹路同时亮起。

    一股无形压力从穹顶压下。

    林烬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周围许多人直接扑倒在地,尖叫被压回喉咙,只剩痛苦的闷哼。那年轻男人悬在半空,四肢张开,像被钉在看不见的十字架上。

    他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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