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宽恕我

    第12章 宽恕我 (第2/3页)

    他攥着它,手心全是汗。

    汗和铁锈混在一起,变成一种酸涩的、像舔电池的味道。他盯着便利店的门。自动门,玻璃的,上面贴着“本店概不赊账”的打印纸,纸边已经卷起来了。

    他在算。

    进去,拿面包,拿水,拿任何能往嘴里塞的东西。

    柜台后面那个店员他认识,上周他还拥有一副体面工作信用不是还没破产的时候,每天路过都会跟对方点头。

    对方也跟他点头。

    两个人谁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但每天点两次头,早晚各一次。

    他觉得这大概算是认识。

    现在他要进去抢这个认识的人。店员会按柜台下面的报警器。警察多久会来?

    不会来。

    这片区域的警察不会为便利店抢劫案出警。

    但店员自己有枪。收银台下面那把霰弹枪,他见过。上次有个流浪汉在门口闹事,店员把枪往柜台上一放,什么都没说,流浪汉就走了。

    所以他要抢在店员摸到那把枪之前。用钢管。砸在对方摸枪的那只手上。然后拿了东西就跑。跑不掉就拼命。

    拼命而已。

    他的命又不值钱。

    一张百元美钞飘下来,落在他脚边的泥水里。

    他低头看着那张钱。

    富兰克林的脸朝上,半边浸在泥水里,泥水沿着纸币的边缘慢慢洇开,绿色的油墨变成一种脏兮兮的墨绿色。

    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路灯闪了三下。

    他松开了兜里的钢管。

    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钢管滑下去,硌在大腿侧面。

    他弯腰,把钞票从泥水里捡起来。泥水顺着纸币边缘往下滴,滴在他磨破的袖口上。他用拇指擦了擦富兰克林脸上的泥,没擦干净,泥渍嵌进了纸张的纤维里。

    他把钞票举到眼前,对着路灯看。水印在那里。安全线在那里。

    真的。

    他把钞票折了一下,塞进衬衫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然后他站起来,膝盖嘎巴响了一声。他走进便利店。自动门开了,门铃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音。

    柜台后面的店员抬起头,那个每天跟他点两次头的人。

    男人走到货架前,拿了一袋切片面包,一瓶矿泉水。

    最便宜的。他走到收银台,从衬衫口袋里掏出那张钞票,放在台面上。钞票是湿的,沾着泥,贴在台面上,边缘微微卷起。店员低头看着那张钞票,又抬头看着男人的脸。看了几秒。然后他打开收银机,找零。

    硬币,几张皱巴巴的一元钞。他把零钱和面包矿泉水一起推到男人面前。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男人拿起东西,走出便利店。他坐在巷口的水泥墩上,撕开面包包装,取出一片。面包边有点干,在嘴里嚼着,像嚼一张纸。

    他嚼得很慢。不是因为不饿,反而是因为饿太久了,胃已经缩成了拳头大小,吃太快会吐。

    钢管还在另一个口袋里。

    他不知道下一张钞票什么时候会飘下来。所以他留着它。

    最深处。

    那片连流浪汉都不愿意扎堆的区域。

    这里没有铁皮棚,没有废纸箱搭的窝,只有一堵半塌的红砖墙和墙根下一块勉强能遮住半个身子的水泥檐。

    雨水从檐口滴下来,把墙根泡出一片深绿色的苔藓。

    苔藓上躺着一个身上已经爬满白虫的流浪汉。姿势是侧躺,膝盖蜷起来,手臂弯着,头枕在一只手上。

    像一个婴儿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

    但他脸上的皮肤是灰的,嘴唇是白的,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像两眼干涸的井。

    他身上有好几处伤口,分布在手臂、小腿、肋骨外侧,被钝器砸过、被鞋底碾过、被生活本身一点一点磨出来的,溃烂。

    伤口边缘的皮肤翻卷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肉,肉的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脓膜。

    隔着几米就能闻到那股味道,甜腻的,像熟过头的水果被扔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

    苍蝇停在他小腿的伤口上,他没有挥手去赶。

    不是不想赶,是没力气了。

    他旁边蜷着一只狗。

    脏得看不出原本的毛色,可能是黄的,可能是白的,可能是黑白花的。

    现在是一种统一的、被泥水和机油和不知道什么液体反复浸透过的灰褐色。狗的肚子很大,松松垮垮地垂着,奶头肿胀,周围有一圈被小狗吮出来的红印。

    刚下完崽。

    小狗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嘤嘤地叫,声音细细的,像风吹过生锈的铁丝。狗没有回头去看。

    它蜷在主人身边,下巴搁在主人的手心里。

    老流浪汉的手指动了一下,临死之前肌肉最后的、无意识的抽搐。

    他的指尖碰到了狗的耳朵。狗抬起头,舔了舔他的手指。那根手指冰凉,沾着灰,指甲缝里全是泥。

    狗的舌头是温热的,粉红色的,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那大概是这条巷子里唯一干净的东西。

    老流浪汉的嘴唇在动。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铁皮缝。

    “你可以吃我。”

    狗没有听懂。狗只是舔着他的手指。

    “我感谢你一直陪着我。”他的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玻璃。“所有人都走了。房东。工头。那个说好一起做临时工的。码头。便利店那个每天跟我点头的。都走了。”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像在咽什么东西。但喉咙里什么都没有。“就你还在,只有你没抛弃我。”

    狗把下巴搁在他手心里。那只手已经快没有温度了,但狗不在乎。

    狗把下巴搁在那儿,眼睛半闭着,尾巴在地面上慢慢扫了一下。扬起一小片灰。

    “世界不要我了。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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