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对手

    第十九章 对手 (第3/3页)

十多件。加上那套四百四的大单,全天营业额——

    “一千二百多块。”何婉清说,“扣除成本和租金,今天赚了六百左右。”

    沈南枝看着那个数字,没说话。

    桂姨在旁边倒吸了一口气。“一天六百?一个月不得一万八?”

    “不可能每天都有这个数,”何婉清说,“今天是开业加周末,平时能有一半就不错了。”

    沈南枝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

    三个人出了商场,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街上人少了,风大,吹得地上的塑料袋在地上滚来滚去。珠珠趴在沈南枝肩膀上,睡得很沉,口水又流了她一肩膀。

    走到公交车站的时候,沈南枝看见对面马路上停着一辆熟悉的绿色解放牌卡车。

    陆沉舟靠在车门上,嘴里叼着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子竖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

    沈南枝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

    “路过。”他把烟掐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上车,送你们回去。”

    沈南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面的卡车。车斗是空的,一块旧帆布铺在底上,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鼓起来又落下去。

    “你不是路过。你专门来的。”

    他没否认,拉开车门,把副驾驶的座位往前挪了挪,指了指后面的座位。“后面宽敞,珠珠能躺着睡。”

    珠珠在沈南枝肩膀上翻了个身,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又不动了。

    沈南枝抱着她上了车。

    车里有一股烟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的味道,不重,但闻得出来。座椅上铺着一件军绿色的棉袄,叠得整整齐齐的,像专门准备好的。

    她把珠珠放在后座上,用那件棉袄盖在她身上。珠珠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陆沉舟发动车子,没说话,把车开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慢得不像他开车的风格。

    何婉清坐在副驾驶,从上车开始就在打量车里的东西——仪表台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门边的储物格里塞着几张报纸和一副手套,后视镜上挂着一个红色的中国结,穗子在风里轻轻晃。

    她看了一眼陆沉舟的侧脸,又看了一眼后座上的沈南枝。

    什么都没说。

    到了店门口,沈南枝抱着珠珠下车。风大了,吹得她的头发全糊在脸上,她用胳膊肘把头发拨开,腾不出手来。

    陆沉舟下车,从她怀里把珠珠接过去。珠珠被换了个怀抱,动了动,鼻子在他脖子里蹭了蹭,大概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又不动了。小脸贴在他肩膀上,嘴巴微微张着,睡得很安稳。

    沈南枝空着手站在旁边,看着他把珠珠抱进店里,轻轻放在床上。他的动作很轻,轻得不像那双拧螺丝、拆轮胎的手。把被子拉上来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珠珠的脸,顿了一下,收回来。

    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开业贺礼。”

    沈南枝看了一眼信封,没打开。

    “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卷帘门拉下来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哗啦一下,然后安静了。

    沈南枝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红色的小卡片,上面写着一行字——“第一百货对面有个停车场,我在那儿接了个修车的活。以后商场关门了你就过来,我送你回去。”

    字还是那样,端端正正的,一笔一划。

    沈南枝把卡片塞回信封里,放进抽屉,跟那朵银花搁在一起。

    抽屉里已经有好几样东西了——银花,账本,周志豪的名片,何婉清的合同,现在又多了一个信封。

    她关上抽屉,锁了。

    转身去看珠珠。

    珠珠在床上翻了个身,把那件军绿色棉袄踢到了脚底下。沈南枝捡起来,叠好,放在床尾。

    棉袄很旧了,袖口的螺纹松了,肘部磨得发白,领子内侧有一块深色的印子。但洗得很干净,闻着有肥皂的味道。

    沈南枝把棉袄放在那里,没动它了。

    关了灯。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线。

    隔壁桂姨的呼噜声已经响起来了。

    沈南枝躺下来,面朝上,看着天花板。

    那朵云还在。

    云下面那条路还在。

    她盯着那条路,路弯弯曲曲的,但方向是往前。

    她没闭眼。

    翻了几个身,面朝墙,又翻回来,面朝天花板。被子拉到下巴,又踢下去,又拉上来。手伸出去摸了一下珠珠的脚,冰凉的,她把珠珠的脚塞进自己腿中间暖着。

    外头风大了,吹得窗户框子吱吱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挠玻璃,一下一下的。

    沈南枝侧过身,一只手搭在珠珠身上,手指轻轻拍着珠珠的背。珠珠在梦里哼了一声,往她怀里拱了拱,不动了。

    她继续拍。

    拍了大概有一百多下,手酸了,停了一下,又接着拍。

    窗户框子不响了。

    风小了,终于睡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