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怒惩色郎

    第06章 怒惩色郎 (第3/3页)

者,“无情太岁许钧“也在其中。

    朱昶陡地立起身来,忽地想起“空空子“的嘱咐,又坐了下去。

    九条人影从不同角度,上了山头,逐渐迫近……

    朱昶下意识地感到一阵紧张。

    可煞作怪,九名高手,到了那些看似凌乱的木石边缘,茫然止步,对咫尺之隔的朱,视若无睹,而朱昶看阵外却一无异状。

    一名老者骇异的道:“奇怪,明明上了山的,飞天了不成?”

    “无情太岁“左右一阵顾盼道:“这山头有些古怪……”朱昶冷眼看着对方,心中十分佩服“空空子“的能为,暗忖:当初父亲若也习此奇门之术,何至于遭这惨祸……

    突地,九人面现怵然之色,垂首躬身,退开两旁。

    两条人影,如幽灵般出现。

    当先的,黑巾黑袍,黑面罩,通体上下一片黑,只露出一对凌厉的目芒。后随的,是一个中年文士,他,赫然正是“黑堡“总管何文哉。

    朱昶登时热血沸腾,不问可知,那黑袍蒙面人,定是神秘枭雄“黑堡主人“无疑了,想不到他竟亲自现身。

    他真想冲出阵去,但理智告诉他必须忍耐,目前谈报仇索血债还言之过早。

    恨,在胸中燃烧,仇,在血管中奔流。

    他又一次经历想发狂的感觉。

    黑袍蒙面人与总管何文哉默然立在阵外,静静观察。

    三名老者与六名“黑武士”始终不敢抬头。

    久久,黑袍蒙面人才以一种听来极其怪异的声调道:“何总管,你看出蹊跷没有?”中年文士恭谨地道:“卑座看似一座奇阵!”

    “不错,"空空子"是此中能手,你看这是什么阵势?”

    “这……卑座不敢妄言。”

    黑袍蒙面人用脚在地上划着,口里在念:“生、死、惊……不对,是杜……

    这里是休,我们试试如何?”

    中年文士道:“遵谕!”

    两人举步入阵。

    朱昶陡地起身,功凝双掌,盯住两人,准备对方到了适当距离便先下手为强。

    黑袍蒙面人与中年文士一左一右,走了不到八尺,便如盲蝇般乱转起来,转来转去,仍在一丈范围之内。

    朱昶一看这情况,又定下心来,他自己也不明阵法,是以不敢越雷池半步,只照“空空子“之嘱,在原位置不动。

    两人转不半刻,先后退了出去。

    “何总管认为该如何办?”

    “守株待兔,步步设防!”

    “这计虽较笨,但却是唯一之计,传令吧!”中年文士转身向“无情太岁“道:“许头目。”

    “卑职在!”

    “传令布岗,围住这山头,不许疏漏!”

    “遵令!”

    人影全部消失,山头是一片死寂。

    朱昶不由大感焦灼,“空空子“回头之时,必与对方遭遇,不知他可是“黑堡主人“的对手,对方人多势众,“空空子“再强,顶多能全身而退,自己岂非要活活困死阵中!

    纵令对方撤了围,自己也出不了这“天罗阵“,还是死路一条。

    对方这一着果然厉害,阵中无饮无食,决无法久呆。

    再看那“玄都观“,仍在熊熊大火之中,看来非成灰烬不可,“黑堡“的手段的确毒辣。

    半个时辰过去了,依然一无动静。

    朱昶额上渗出汗珠。

    如果“空空子“半路被截击,或是在“玄都观“与对方拚上,那自己不被困死也得饥渴而亡。

    “天罗阵“,自己真的陷入天罗地网之中了。

    愈想,愈觉不是滋味。

    正自忧疑不释之际,猛觉自己肩头被人拍了一下,骇然举目,不禁愁颜顿开,来的,赫然是“空空子“。

    “老前辈回来了?”

    “唔!”这老人一脸愤慨之色,自眉皱成了一堆。

    “玄都观如何了?”

    “已成废墟!”

    “那些道士呢?”

    “无一幸免!”

    “黑堡行径,天理难容!”

    “武道不振,魔焰高张,其奈天理何?”

    “老前辈出手了吗?”

    “没有,尚不是时候,诛几个爪牙,无济于事。”

    “黑堡主人业已现身了……”

    “老夫知道!”

    “老前辈可认出他的来路?”

    “不曾!”

    “老前辈与对方遭遇了?”

    “没有!”

    “没有?那!……”

    “孩子,你很奇怪,是吗?老夫别的长处没有,身法一道是有自信的,如老夫蓄意隐秘身形,对方很难察觉,不则外号便不叫"空空子"了!……”哦!”

    “我们继续谈正事!……”

    “老前辈,目前此山已被严密包围……”

    “不理他,在阵中稳若泰山。”

    “晚辈还有件事未曾奉告……”

    “说吧?”

    “晚辈此次来归州寻老前辈,是得"南极叟"前辈的指示……”哦!你碰见那老怪物了?”

    “本来他赠晚辈一面"竹符",要晚辈连络丐帮弟子,探查老前辈的行踪,如今是不必了,可是这面"竹符"他曾嘱归还丐帮……”你暂留身边吧,将来也许有用它之处!”

    “这……妥当吗?”

    “有何不妥,只要用之于正。”

    “现在晚辈恭聆老前辈指教!”

    “空空子“面色一肃,道:“这可以说是一件武林秘辛,你听说过"大理国"否?”朱昶一颔道道:“听说过,是在苍山之麓,洱海之滨!”

    “对了,还有"十八天魔"听说过吗?”

    “晚辈已遇到其中的"狂魔",且曾中了"天罡煞"……”啊!现在听老夫说下去,距今二十年前,"十八天魔"联手南下大理国,目的是谋取子女玉帛与一件国宝"玉匣金经"……”就是"黑堡"不择手段所迫之物?”

    “一点不错,"十八天魔"几乎把大理国闹翻,最后,老夫以奇门阵法,困住"十八天魔",一一擒捉,禁于苍山一石洞中,并排了一个"金锁阵",封住洞口……”当时何不剪除,永绝后患?”

    “空空子“一声慨叹道:“这也是天意,本国段皇爷笃信佛教,不许杀戮……”朱昶吁了一口气,道:“后来呢?”

    “十八天魔被禁的事,武林中无人知晓,之后数年,"天玄子"与"悟灵子"南下,游历苍山,无意中发现了那"金锁阵",老夫一时大意,戏言此阵无人能破,二子却顶了真……”武林三子之间是什么渊源?”

    “毫无渊源,只是道义之交,武林同道逐渐戏称老夫等为"武林三子",本来"天玄子"道号"天玄","悟灵子"法号"悟灵",老夫外号"空空侠",被改称为三子,如此而已……”哦!”

    “天玄与悟灵一方面是好胜,另一方面是认为"金锁阵"内藏的便是大理国宝"玉匣金经",贪欲作祟,穷十年岁月,揣摩那"金锁阵",卒被了悟,于年前再次南下,碎了"金锁阵",纵放了"十八天魔"……”朱昶激动地“啊!”了一声,道:“怪不得他两位前辈一再自责一念之差,铸成大错。”

    “空空子“凄然道:“这也许是佛家所谓的"因果",他俩算是因此丧生。”

    “江湖传言他两之得了"玉匣金经",又是从何而起呢?”

    “可能是"十八天魔"的诡计,也可能是二子南下之举,被人知道,胡乱推测。”

    “当年老前辈为什么不对两位前辈说明真相,岂不免了今日祸?”

    “问得好,孩子,老夫也自咎失策,不过当时是怕"十八天魔"被禁的事传入中原,引出天魔身后的几个老魔和魔子魔孙,后果便不堪设想了……”哦!是的,这必须顾虑!”

    “空空子“顿了片刻,才又接着道:“十八天魔个个残毒凶狠,这一出江湖,势必荼毒生灵,为亡羊补牢计,老夫等希望能觅一块奇材,造就成一个绝顶高手,以收拾祸患……”朱昶大为激动,栗声道:“晚辈岂堪当此重任……”孩子,你已经答应老夫了!”

    “可是……”

    “不必多说了,你即日随老夫南下。”

    “赴大理国?”

    “不错!”

    “如何能摆脱"黑堡"的追踪呢?”

    “那容易,我们先离开此地再说……”

    “四周有人监视?”

    “对老夫而言那是多余,来,老夫带你一程!”话声中,一把挟起朱昶,向阵外飘去,一路顺便破了阵势,在山石林木掩护下,如幽灵般闪掠飘浮,快,快得简直不可思议,奇,奇得令人叹为观止。

    一路桩卡不少,但不待对方发觉,业已如幻影般出了对方视线。

    半个时辰不到,已奔出了十余里地,完全脱出了“黑堡“的监视圈。

    “空空子“在道旁林中放下了朱昶。

    朱昶身具近三甲子内力,被人带着上路,的确不是味道。

    “空空子“自怀中取出一件物事,递与朱昶道:“这是一付人皮面具戴上它!”朱昶无言地接过手来,小心翼翼地撑开,然后往脸上一蒙,奇丑的面容掩去了,变成了一个紫棠色面皮的中年汉子。

    “空空子“也取出面具假发,改扮成一个黑脸老者,两鬓微斑。脱下葛布衫,露出里面的蓝布袍。

    两人这一改扮,任谁也难以认出了。

    “孩子,上路吧,我们赶到最近的镇集打尖。”

    “老前辈,我们走那条路线?”

    “先由水路入川,绕康边入滇,这是捷径!”

    “那要一月行程?”

    “可能不止,走吧!”

    两人出林,踏上大道。

    “空空子“边行边道:“孩子,你似与上次碰见老夫时不同……”指何而言?”

    “精、气、神,皆有改变。”

    朱昶暗自叹服“空空子“的观察力,看来此老虽列“武林三子“,但各方面都较其余二子超出甚多,当下坦然把“九地煞“之中的三煞输功一节,说了出来。

    “空空子“欣然道:“这也是天意,孩子,这一来可免老夫许多心力!”朱昶心念暗转,此番“空空子“带自己南下,目的要造就自己成一杰出高手,以收拾“十八天魔“,纵令自己悉得此老所学,能与“十八天魔“抗衡吗?如说青出于蓝,那只是一句形容名师出高徒的话而已,天下没有徒高于师的道,若干时日之后,由于启迪与善诱,能对所传参悟衍化,推陈出新,固有可能,但短时间内是办不到的,此老当然也明此理。

    设若如此,何以此老不自谋对付,而要多此一举呢?

    心念之中,旁敲侧击的道:“当年老前辈能以收伏"十八天魔",何以今日要化这大心力?”

    “空空子“一笑道:“孩子,此一时也,彼一时也,老夫说过当年收伏"十八天魔",全仗计谋,那批邪魔,并非等闲之辈,可一而不可再!”朱昶紧追着问道:“将来晚辈对付彼等,是仗力还是仗智?”

    “二者都要!”

    “如果力有不逮,智有不足呢?”

    “空空子“掀髯哈哈一笑道:“孩子,老夫明白你的意思了,论力论智,老夫尚且不敢倚恃,由老夫调教出来的人,岂非又差了一截,是这意思吗?”朱昶面上一热,尴尬的道:“晚辈确有此想!”

    “老夫不是说过另有安排吗……”

    什么安排,自无法想像。

    朱昶默然。

    走了一程,“空空子“打破了沉默,道:“孩子,索性告诉你,段皇爷业已恩准老夫,找寻到一个质资上乘,秉赋奇佳的人时,便把国宝"玉匣金经"赐下参修。”朱昶内心猛地一震,栗声道:“参修"玉匣金经"?”

    “对了!这便是老夫说的安排。”

    朱昶顿悟何以“武林三子“异口同词,说要造就一个无敌高手,原来他们已有默契,可是这问题也令人困惑,心念之中,道:“这"玉匣金经"是大理国传国之宝?”

    “不错,国宝!”

    “既是国宝,皇爷以下,不能没有人参研过……”孩子,你说对了,真的无人参研过。”

    “晚辈不解?”

    “参修这"玉匣金经",必须具备三个条件……”朱昶激奇地道:“那三个条件?”

    “空空子“缓缓地道:“第一,参修者必须天赋上乘,资禀超人。第二,必须是元阳之身。第三,必须具备一甲子以上内力根基,此三者缺一不可,这三个条件,看来不难,但三者兼备的,确可遇而不可求,当然,根骨上乘者虽难求,但也不少,而具有一甲子以上功力仍是元阳之身者,就难乎其难了。”朱昶声音激颤地道:“老前辈认为晚辈具备这三个条件?”

    “空空子“转头望了朱昶一眼,道:“完全符合,犹且过之!”就在此刻,一乘彩轿,由身旁疾驰而过。

    朱昶目光扫处,不自禁地惊“咦!”了一声。

    只见这顶彩轿,由四名粗眉大脚的红衣妇人扛着,行走如飞,只眨眼工夫,便去了十几丈。

    “空空子“沉声道:“孩子,江湖中无奇不有,你必须学会见怪不怪!”这的确是极宝贵的训示,朱昶忙应道:“谢老前辈的训诲!”一阵杂踏蹄声,夹着滚滚沙尘,风驰电掣地掠过,卷得两人满头满身的黄土,朱昶不由气往上冲,但一看“空空子“行所无事,暗道了一声“惭愧!”把气平了下来,漫卷的沙尘中,隐约可见随风飘飞的黑色风氅,不自禁地道:“是黑武士!”

    “空空子“淡淡的道:“好戏要登台了!”

    朱昶不解的道:“老前辈能预知? “

    “空空子“平静的道:“这四骑马,无疑的是追击前面的那顶彩轿,而这顶彩轿本身便已十分诡秘,从四个扛轿的红衣妇人出奇的步法而论,轿中人必非等闲之辈……”哦!”

    暴喝传处,彩轿回头停在路中,四名“黑武士”翻身下马,围住了彩轿。

    “空空子“一拉朱昶,道:“我们走近些看看无妨!”两人走到距对方三丈之处停住了身形。

    只见红衣妇人之一大声喝斥道:“你们什么意思?”

    “黑武士”之一厉声道:“打开轿帘!”

    “找死吗?”

    “放屁!”

    “打开!……”

    “有种何不自己动手?”

    那名“黑武士”怒哼一声,“刷!”的一剑挥向那发话的红衣妇人,红衣妇人轻轻一闪,粟米之差,避过剑锋身法,玄奇到了极点。

    “上!”

    暴喝声中,四只长剑同时攻出。

    红影闪幌,四名红衣妇人鬼魅般脱出了剑圈之外。

    四名“黑武士”分四个方向,迫近彩轿,长剑探戒备之势。

    那名站在轿前的“黑武士”用剑一挑,轿帘一卷。

    “呀!”

    站在轿门方向的同时惊呼出了声。

    另三方向的“黑武士”,不明所以,趋前一看,不由也呆了。

    轿内,端然坐着一个白袍人,他赫然正是“黑堡“护法“白判官“。

    四个扛轿的红衣妇人,急掠回轿边,其中之一,拉下了轿帘。

    “白判“坐轿,由四名红衣妇人扛抬,已属不可思议,而反被自己人追击,就更加令人迷惑了。

    四名“黑武士”惊魂入窍,齐齐向轿门扶剑为礼,恭称了一声:“参见护法!”轿内传出了一声冷哼,再没声音。

    朱昶激奇的道:“老前辈,的确是场好戏!”空空子一笑道:“这只是开始,精彩的尚未登场!”红衣妇人之一冷冷喝道:“四位还不走吗?”

    “黑武士”互视了一眼,退后数步,并不立即离开。

    四名红衣妇人抬起彩轿,如飞而去。

    四“黑武士”楞在当场,没了主意,彩轿已转过山环不见了。

    “空空子“道:“孩子,我们也该走了!”

    “黑武士”之一,突在此时欺了过去,气势凌人的道:“报上来路!”朱昶杀机顿起,正待发着,“空空子“已抢先抱拳答了话:“区区叔侄是入川探亲路过!”那名“黑武士”大声喝道:“要你报上姓名来历?”

    “空空子“装出畏缩之状,道:“小老儿姓何,名常有,舍侄叫阿仁!”

    “外号呢?”

    “没有!”

    “什么门派?”

    “谈不上门派,只是庄稼把式,藉此防身而已!”另三名武士,也欺上前来,打量了两人几眼,其中一个道:“乡巴佬,让他们滚吧!”

    “空空子“拉起朱昶,道:“侄儿,我们赶路吧!”

    “好!”

    朱昶忍了一肚子冤气,跟着上道。

    转过山环,只见方才那顶彩轿,赫然摆在路中,一个抬轿的红衣妇人,却没了踪影,朱昶大奇,不禁脱口道:“这怎么回事?”

    “空空子“微微一笑道:“你无妨上前掀开轿帘看看!”

    “老前辈认识方才轿中那白袍人吗?”

    “你认识?”

    “认识,"黑堡"护法"白判官"!”

    “他业已赴任去了!”

    “赴任?”

    “当然,判官乃阴间的职位,阳世间用不着。”

    “晚辈不解……”

    “你一看便明白!”

    说话之间,已到了轿前丈外之处,朱昶仍犹豫不释的道:“四个红衣妇人怎会把彩轿抛在路中呢?”

    “空空子“神秘地一笑道:“判官业已赴任,用不着她们了!”朱昶仍是不解,心想,听“空空子“口气,这可能是一顶空轿,但他满有把握的样子,莫非他有未卜先知之能?

    念动之间,走近轿门,侧身出手去掀,右掌横胸戒备。

    一掀之下,心头猛然一震,连退了三步,右掌一挥……

    “空空子“急声道:“住手!”

    朱昶硬生生撤回手掌。

    “白判官“赫然仍端坐轿中,只是没有动静,仔细一看,不禁脱口道:“他已断了气!”

    “空空子“道:“断气已久了!”

    朱昶困惑地道:“老前辈何以知道?”

    “空空子“庄颜道:“孩子,这并没有什么玄奇,凭情理与观察入微而已,首先,彩轿被"黑武士"追踪,这说明了轿中人又是敌对者无疑,轿帘开启,里面坐的是"黑堡"护法"白判官",而他木然没有开口,老夫一眼已看出他业已死亡,而且必死在彩轿主人之手……”彩轿主人呢?”

    “必然匿在轿中"白判"身后,因为尸体若无人扶持,决坐不稳,因为尸体是正坐,并未倚靠轿背,而且,那声冷哼发自轿中,当然有人在内。”朱昶叹服地“哦!”了一声,又道:“弃轿于途,又为了什么?”

    “这种手法只能蒙蔽一时,避免追踪而已!”蹄声杂沓,遥遥传至。

    “空空子“一拉朱昶道:“我们走吧,省惹麻烦。”两人急朝道旁林中奔去,就在此刻,怪事突然发生,只见那顶彩轿,冉冉没入林中,朱昶瞥见之下,既惊且骇,回头一看,“白判官“的尸体,被弃置道中。

    这样看来,彩轿主人根本没有离轿。

    “空空子“道:“老夫仍有料不及之处,轿中人原未离开。”两人方入林中,数骑怒马,业已奔到现场,原来的四名“黑武士”去而复返,多了一个面目狰狞的黑衫老者。

    五人同时下马,其中一名“黑武士”把“白判“尸体横在马鞍前,然后上马回头离去,其余四人重新上马,朝前道驰去,显然是追击彩轿。

    “砰!”然一声大响,“空空子“与朱昶齐吃一惊,循声奔了过去,只见那顶彩轿已被劈碎在林中,只是不见任何人影。

    “空空子“四下一扫,道:“彩轿主人此番是真正离去了!”朱昶慨乎而言道:“敢于与"黑堡"作对的,必非常人!”

    “空空子“干咳了一声,道:“侄儿,我们不是江湖人,最好少管江湖事,上路吧!”朱昶闻言之下,心中一动,知道“空空子“说这话必有用意,当下顺着道:“我只是随口一句而已,叔叔,这就走吧!……”话声未落,目光扫处,不由心头剧震,只见一个红发赤面青衣老者,巍然站在两丈之外的树下,朱昶根本不知道这红发老人是如何现身的,像是他本来就站在那里一样,于此,他明白“空空子“方才故意说那句话的意思了,原来“空空子“早已有所发现,只是自己毫然不觉而已。

    红发老人目光直在朱昶身上打转,看得朱昶心内发毛。

    场面在诡秘之中显得尴尬。

    朱昶忍不住开口道:“阁下何方高人?”

    红发老者久久才应道:“赤面人!”

    声调怪异刺耳,令人听了有说不出的不舒服。

    这外号十分陌生,江湖中前未之闻,朱昶不由把询问的目光投向“空空子“,他想,以“空空子“的辈份见闻,也许知道对方来路。但他失望了,“空空子“的目光,显得困惑而迷惘。

    “赤面人“接着又道:“你对老夫很陌生,是吗?”朱昶坦然道:“不错,从未听说过!”

    “可是老夫对你却不陌生……”

    朱昶心头一震,自己是易了容的,这话从何说起,心念之中,脱口道:“阁下认识小可?”

    “当然!”

    “小可极少行走江湖……”

    “真佛之前不烧假香,装什么佯,你是"苦人儿",不错吧?”朱昶大吃一惊,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栗声道:“苦人儿是谁?”

    “你!”

    “阁下何所根据?”

    “你的左脚!”

    朱昶呼吸为之一窒,自己这只残废的左腿,会成了标志?当下强持镇定,故意冷冷的道:“天下左腿残废的,难道只"苦人儿"一人?”

    “赤面人“嘿嘿一笑道:“话虽如此,但性格总不会相同吧?”

    “未必!”

    “但老夫认定了你!”

    朱昶不由心火上升,愠声道:“阁下有何指教?”

    “赤面人“反问道:“那你是承认了?”

    朱昶一时无词以对,不知是承认好,还是否认到底?

    “赤面人“紧迫着道:“如你敢揭下面具,就不必分辩了!”朱昶更加骇然,这面具制作十分精巧,等闲人决看不出来,面对方竟一口道破?这未免太惊人了。

    “空空子“接上了腔:“阁下便是轿中人?”

    “赤面人“嘿嘿一笑道:“是又如何?”

    “同时阁下也是戴了面具……”

    “咱们彼此彼此!”

    “阁下的真正目的何在?”

    “与"苦人儿"谈几句话!”

    朱昶一听对方现身是为了自己,立即接回话头道:“阁下要与小可谈话?”

    “那你算是承认身份了?”

    “就算是吧!”

    “那很好……”

    “阁下的身份呢?”

    “你认识"红娘子"?”

    朱昶暗吃一惊,略一犹豫之后,道:“认识!”

    “你对她的看法如何?”

    “小可没有见过她的真过目,但欠她人情!”

    “你很坦白,老夫此来,便是受她之托……”哦!请指教?”

    “你记得谷中的约会吗?”

    朱昶登时一窒,眼前浮起了绛衣少女郝宫花的婷婷玉影,也记起了赴约的那一幕,他已意识到对方将要谈的事情了,那是十分尴尬的问题,当下硬着头皮道:“不曾忘记!”

    “赤面人“目芒一转,道:“你这冒牌的叔叔在旁不妨事吗?”

    “无妨!”

    “好,老夫现在转达"红娘子"的话,记得那可怜的弱女郝宫花吗?”事情正如意料,朱昶一颗心怦怦而跳,他感到面孔发烧,额冒冷汗,期期地道:“记得!”

    “你把她一个人抛在谷中,如果发生了意外,问心能安吗?”

    “小可预料"红娘子"必会照顾她!”

    “如果时间上发生了差池呢?”

    “这……这……小可认错!”

    “你自认为很了不起,是吗?”

    “小可并无这种意思!”

    “那你为何拒绝"红娘子"的安排?”

    朱昶楞了片刻,苦苦一笑,道:“因为小可不配!”

    “什么不配?”

    “红娘子应该清楚,小可已在柬上留字,交与郝姑娘!”

    “赤面人“毫不放松的道:“你分明自视太高,看不起郝宫花……”朱昶发急道:“小可决不承认这句话!”

    “红娘子决不做荒唐事,这事是先征得郝姑娘同意的……”但小可不愿误人青春!”

    “你错了,郝宫花但求终身有托,并不重视容貌。”

    “可是人必须有自知之明!”

    “长言短叙,你认为郝宫花如何?”

    “美而慧,人如其名!”

    “那你答不答应?”

    “难以应命!”

    “赤面人“冷冷一哼,道:“你拒绝?”

    朱昶十分为难的道:“盛情终生感激……”

    “别无考虑了?”

    “小可已想得很多!”

    “你想到拒绝"红娘子"意向的后果吗?”

    朱昶把心一横,道:“如不获谅解,也是无法的事,小可愿意接受任何后果!”

    “你很狂傲?”

    “岂敢。”

    “如老夫此刻取你性命……”

    朱昶一震,栗声道:“阁下此言是什么意思?”

    “赤面人“寒声道:“老夫说过受"红娘子"之托!”

    “她要阁下取区区性命?”

    “嗯!”

    “区区不畏死,但目前恕不能交出生命!”

    “为何?”

    “尚有大事未了!”

    “老夫不管那么多。”

    朱昶咬了咬牙,激动地道:“宽限一年,区区自动奉上!”

    “如老夫说不呢?”

    “区区将尽力反抗!”

    “恐怕你没有反抗的余地?”

    “那只怪习艺不精,倒无话说。”

    场面顿呈紧张,杀机隐泛。

    事实非常明显,“赤面人“能毁“黑堡“护法“白判官“,使彩轿凌空而行,来无影,去无踪,这份功力,朱昶的确没有反抗的余地。

    “空空子“哈哈一笑,向前挪近了一步,开口道:“朋友太过份了吧?”

    “赤面人“横了他一眼,冷森森地道:“老夫只是替人办事!”

    “这恐非"红娘子"本意……”

    “你怎么知道?”

    “终身大事,必须两相情愿,否则不是佳偶,反是怨偶了!”

    “你最好别插嘴。”

    “本人与这小哥休戚与共。”

    “这么说来,你也准备动手?”

    “朋友,本人虽不明其中原委,但已听出端倪,这小哥不愿以残缺之身,误人青春,是出于心地善良,并非有意违忤"红娘子",而且事情尚未到绝望的地方,何不待机徐图,岂能以流血来解决,这是喜事呀!朋友以为然否?”

    “赤面人“似被这番话说得有些心动,沉吟不语。

    朱昶也知道“红娘子“是出于一番盛情,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与未残废前的真面目,“空空子“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来历,目前如过于决绝,实在不妥,心念之中,缓了声口道:“一年为限,区区再碰上郝姑娘时,当面解决此事,如何?”

    “赤面人“沉默了半晌,才悠悠的道:“一年吗?”

    “是的!”

    “这一年的时间,你行踪何处?”

    “区区也难预卜。”

    “赤面人“凝视了朱昶好一会,沉声道:“愿你言而有信!”朱昶道:“大丈夫一言九鼎!”

    “后会有期了……”

    “请转达"红娘子",隆情异日必报。”

    “老夫会转达!”

    最后一个字尾音尚在荡漾,人影已杳,朱昶不由惊叹道:“好快的身法!”

    “空空子“悠然道:“看来老夫这外号当让与他了!”

    “老前辈没听说过"赤面人"这号人物?”

    “你看不出来吗?”

    “看出什么?”

    “他便是"红娘子"本人!”

    朱昶骇然而震,栗声道:“他便是"红娘子"本人?”

    “不错!”

    “可是"红娘子"是女的,而且声音也不对……”老夫并非说对方是男的,有两点可以证明。”朱昶激奇的道:“那两点?”

    “空空子“抑低了声音道:“第一,她承认是轿中人,而抬轿的是四名红衣妇人,这证明轿中人是女人的成份居多,她的双脚比一般男人为小,穿的是软鞋,与她易容后的外貌颇不相称,这便坐实了是女人改扮的……”哦!老前辈真是明察秋毫,第二呢?”

    “第二,她虽以内功改变声音,但与一个功力深厚的老年人相较,便差之千里了,你不觉得她声音怪异刺耳吗?”

    “啊!是的,晚辈愚笨,竟悟不及此……”

    “并非愚笨,只是阅历差了些,同时不够冷静。”

    “敬谢指教!”

    “我们赶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