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章 酒不醉人

    第 二 章 酒不醉人 (第3/3页)

这野地来伏尸呢?

    死者胸前裂了一道大口,皮肉翻转,是被利刃所划的,创口血污但已不见淌血,分明是失血过多而死。

    生意人,衣着也很考究,是被路劫么?

    “黄四爷?”余宏脱口惊叫。

    “黄四爷……老弟认识他?”醉书生大为惊奇。

    “这……”余宏迟疑了一下。“不认识,我们往同一家客栈,两对面不时碰头,听小二是这么称呼的。”

    “噢!”醉书生点点头。“看他的穿着打扮,不是小生意人,是做大买卖的,怎么会在荒野里遇害?”

    “说不定……是被绑架出来,图逃不成而被杀。”

    “很有可能,可是……不见有人追来?”

    “与许……是别的原因。”

    “唔!”醉书生俯下身去用手探了探脉息,这是一种习惯成自然的动作,证实一下是否确然断气,然后拉开胸衣裂口,不由“啊”地惊叫出声,死者的左胸乳上方赫然有一个三寸长短的半月形刺青标记。

    “怎么啦?”余宏急声问。

    “余老弟,你看……”

    “半月标记,这……他是江湖人?”余宏脸色一变。

    “半月教徒!”醉书生直起身来。

    “半月教徒?”余宏皱眉,“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帮派,兄台是怎么知道的?”

    “在酒店里无意中听酒客提起,想来是秘密门户。”

    “这么说……他根本不是生意人?”

    “当然,这身打扮是用来掩护身份的。”

    “可是……何以被杀?”

    醉书生摇摇头,他当然是不知道。

    “兄台!”余宏像突然想到什么的样子,“小弟还有件急事差点忘了,对不住,先走一步。”说完,抱抱拳,急匆匆地飞掠而去。

    醉书生目注流云刀客的背影从视线中消失,口里喃喃道:“余宏的反应似乎不太正常,他一口道出死者叫黄四爷,分明是为了永安宫的神秘黑轿而来,还劈了屠龙手陆三连,现在又说有急事匆忙离去,他口说没听过半月教这名称,可是表情并不自然,难道他与半月教有什么关联?这……”

    心念之中,他也匆匆离开现场。

    奔出不到十丈,忽然瞥见有一双人腿从一蓬矮树丛里伸了出来,不由吃了一惊,又一个被杀的。他停住身形,步了过去,破棉鞋、脏裤管,跟黄四爷的穿着恰成强烈对比,这是什么人,不会是黄五爷吧?

    两条腿突然动了动,人还是活的。

    “喂!你是什么人?”醉书生开口问。

    “皮包骨头的肉人!”声调相当古怪,回答的也古怪。

    “你还活着?”

    “呸!死了还能开口?”

    “哈!”醉书生这下可听出来了,是在英雄酒店里同桌灌过黄汤的老酒虫,心头不由一喜,老酒虫不是普通乞丐,他在此地现身绝非偶然,当下大声道:“是老酒虫老哥么?幸会!”

    “小酒虫,你这‘老哥’两个字叫得很顺耳。”

    人爬出,站起,翻白眼望着醉书生。

    “小酒虫,你想跟老要饭的讨帐?”

    “讨帐。什么意思?”

    “在酒店里我欠你一顿……”

    “老哥说笑了,是我欠老哥的人情。”

    “什么人情?”

    ”如果不是老哥事先示警,我这小酒虫可能已经伤在冷面无常的‘低头锦背弩’之下,这是笔大人情。”

    “这好办,你再请老哥我喝一顿便扯平了!”

    “小事,只要有机会碰头,概由小弟作东。”

    “是你自己说的?别次数多了……”

    “老哥,没有的事!”

    “跟要饭讨口的打交道,你不怕被人笑话?”

    “爱笑的由他去笑,跟小弟我完全无干。”

    “好,很中听,这证明老哥我老眼不花没看错人。”

    “蒙老哥看得起,小弟之幸!”

    “小酒虫,别酸了,听了会教人反胃。”

    “是,是,老哥在此地现身不是偶然吧?”

    “是偶然,我看到有人杀人,跟下来巧碰上你。”

    “老哥是说那叫……什么黄四爷的?”

    “对,我不管他是第几爷,反正他是被人宰的就是了。他并非无名之辈,大河上下都知道有他这一号人物,他的外号叫胭脂鳖,专吃女人胭脂,见了有姿色的女人命可以不要,但他杀人却是心狠手辣的。”

    “是个好色之徒?”

    “不错!”

    “来路呢?”

    “黑道人物,独来独往。”

    “可是……”

    “可是什么?”

    “小弟刚才检视他的尸体,发现他左胸有半月形的刺青标记。”顿了顿才又道:“老哥听说过半月教这门户么?”

    “知道!”老酒虫朝四下张望了一阵,抑低声音,“是两年前才崛起江湖的神秘门户,知者甚少,老弟怎么也知道?”

    “是……无意中听人提及的。”

    “嗯!这胭脂鳖横行黄河一带已经很久,十年前便已经出了臭名,可能他是被半月教所拉拢的。”

    “半月教舵坛设在何处?”

    “恐怕没人知道,内情更是如谜。”

    “杀人的凶手是谁?”

    “一个脸上有恶疤的紧衣女子。”

    “啊!紫奴!”

    “你小酒虫竟然也知道?”

    “小弟我喝了酒喜欢到处瞎逛,盲打瞎中,凑巧便碰上,她是一顶神秘黑轿的跟班,轿中人称作再世仙子,判断可能是……”用手遥遥一指,“什么永安宫的主人,或者是少主人。”

    “唔!永安宫也是个鬼地方,神秘得很。”

    醉书生心里暗忖:“想不到那疤面女有能耐杀得了胭脂鳖,那她的主人定非也非泛泛之辈。胭脂鳖是条色狼,多份是觊觎再世仙子的美色才会被杀,流云刀客也死命在追求那神秘女人,这得找机会向他忠告一下……”

    “老哥,这永安宫内幕如何?”

    “这一点你把老要饭的考倒了。”老酒虫摇头,“不过……如果有必要的话是可以查得出来的。”

    “再说吧,老哥,在附近找个地方喝上两杯如何?”

    “嘻,这好,正合孤意。”

    “那我们走!”

    一老一少并肩而去。

    客栈房间。

    流云刀客余宏在房内来回走动,像铁槛里的一头困兽,烦躁不安,眉头锁得很紧,似乎有极重的心事。

    “天一号听令!”声音是从隔壁房间透过壁上小孔传过来的。

    “属下在!”余宏靠壁立定不动。

    “你必须策动醉书生斗酸秀才丁浩。”

    “很难,已经试过了!”

    “怎么说?”

    “醉书生不知是城府太深还是生性如此,不受激也不爱捧。”

    “尽一切方法,不择手段,如果不先走这一步,以后的便无法进行,确实掌握住他,摸清他的底。”

    “遵令!”

    “还有,黄四号是怎么死的?”

    “属下正集中全力在查。”

    “是否与永安宫有关?”

    “这……似乎不可能。”

    “为什么?”

    “永安宫没有杀人的纪录。”

    “凡事都有第一次,也许这一次就是纪录?”

    “是,属下会查探明白。”

    “再一次提醒你,以你的身份不许有感情,无论对男对女都是一样,一切以任务为主,不可以再犯春之乡那样的错误,这是教主的严令。”

    “属下谨遵!”余宏打了一个冷战,脸孔已缩小。

    “认真做,你的前程无量。”

    声音至此寂然。

    余宏抬头望着天棚,双手握拳,紧了又放,放了又紧,永安宫的一夜风流,似幻似真的绯梦使他六神无主,再世仙子已经跟他结了合体之缘,然而却不识庐山真面,那柔腻美妙的声音萦绕在耳边似乎一刻也没停,而刚刚传来的命令最后警告他不许再犯春之乡同样的错误,这分明是针对他对再世仙子的行为而发……

    他的心起了一阵痉挛。

    这一段奇而艳的情能抛得开么?

    许久,许久……

    “咯、咯!”房门上响起了敲击声。

    “什么人?”余宏从沉思中醒来。

    “是我!”

    “哦,姐夫!”余宏镇定了一下心神,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打开房门,惊喜地道,“姐夫请进。”

    丁浩进入房中,房门再关上,两人落座。

    “姐夫怎会找到这里来?”

    “我见你进店,向柜上打听你的房号。”

    “噢!有事么?”

    “我们面对的敌人太可怕!”丁浩的脸色一片沉重。

    “怎么说?”

    “家里传来急讯,有人潜入离尘岛留书要我急速找到黑儒,要他出面谈判,否则的话要炸毁离尘岛。”

    “鼠子敢尔!”余宏怒叫出声。

    “岛上进出的密道已经重新安排过,这秘密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而对方依然来去自如,这不是太可怕了么?”

    “这……这怎么会?”

    “我一直想之不透。”

    “莫非岛上有内奸?”

    “不可能,全是自家人,一些下人也都忠诚可靠。”

    “会不会……我们那天在翠云峰的谈话被人窃听?”

    “这是唯一的可能。”

    “姐夫的意思……该怎么办?”

    “对方掳劫小强逼我找出黑儒,不知目的何在?照情理判断,多份是黑儒当年的仇家所为,可是……黑儒已经归隐,无从找起,现在苦的是不知道敌人是谁,想独力了断也不成,这……唉。”

    “对方没再跟姐夫接触?”

    “没有!”

    “要是有接触,以姐夫的能耐逮住传话之人应该不是难事,能问出些眉目,行动起来才有目标可循。”

    “我非常后悔那天在翠云峰失策,不该顾虑太多。”

    “无头公案,无从着手……”余宏深深想了想,“姐夫,我有个很不近情理的想法,不知道……”

    “宏弟想到什么?”

    “醉书生!”

    “醉书生,宏弟怎么会想到他?”

    “他来路不明,行事暧昧,而且他还夸下海口要斗一斗你,放眼江胡只有你才配他拔剑,说不定他是敌人方面派在此地的密探。”余宏凝望着丁浩静待反应。

    丁浩迟疑了好一阵才开口。

    “宏弟跟他不是好朋友么?”

    “小强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我,我……会找机会加以试探。”丁浩想想又道,“请宏弟特别留意一件事,就是会使无影飞芒之人。”

    “无影飞芒?”余宏露出茫然不解之色。

    “嗯!一种歹毒的暗器杀人于无形,是五年前金龙帮帮主云龙三现赵元生的独门暗器,能使灾种暗器的必与赵元生有相当渊源,不是传人便是同门,你那好友无羽鹤便是毁在这暗器之下。”

    “啊!”余宏陡地从椅子上蹦起,“这么说,我非要找到此人把他劈在刀下不可。可是……姐夫,这与小强被掳有关么?”

    “有!”丁浩以断然的口吻说。

    “怎么说?”

    “黑儒也是金龙帮的仇家,而我被人怀疑是黑儒的传人,劫持小强迫我找出黑儒是因果关系。”

    “小弟明白了,会特别加以注意。”

    “我走了!”

    “怎不留……”

    “你我的关系最好不要公开。”

    “唔!”

    丁浩开门朝外探了探,见没人才快步离去。

    余宏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阴森的笑意。

    丁浩径直出城。

    地厢人来人往,没有人认出他便是曾经震颤了整座武林的酸秀才,所以他现在只是无数行人之中的一个。

    他是有意亮相的,他以身作饵,一般人认不出他,但有心人绝对不会放松他,他必须要从没有任何线索之中找出线索,把敌人从暗中拉出来。对方掳劫了爱子小强自的是要道黑儒出面,黑儒能再度出现么?他决心要凭自己的能力解决这桩公案,只有在万不得已之时才到威灵宫请示师尊。黑儒的行头已由师父亲自销毁,表示黑儒将永不再现,然而江湖人有太多的无奈,往往身不由己,这是莫大的悲哀。

    来往的人逐渐稀少,坦荡的宫道在望。

    就在路口,突地有个声音道:“当心后面的狗!”

    丁浩心中一动,他转动目光,没发现任何特殊的人,只有一个小货郎摇着小鼓,冲着他咧嘴一笑。

    这小货郎是何许人。

    现在他当然不能去和这小货郎搭讪,那会惊动所谓“后面的狗”,他照直前行,上了官道顺路朝西。

    他感觉到了,身后果然有人钉梢。

    小货郎的摇鼓声已远远落在身后,渐至示可闻。

    他不想摆脱,这正是他所要的。

    没多久,路边出现一片小树林,有条小路贯林而入,他毫不迟疑地步上小路,没回头,凭感觉有人仁在小路口。入林数丈,一个急转弯这处,正好有蓬茂密的荆棘,他迅快地掩了进去,静待下文。

    一个拘倭的乡下老头带着个二十在右的村女别进了小树林,村女手弯下还勾了个包袱,像是赶路的父女。

    丁浩大诧,这永是跟踪自己的所谓“狗”么?

    少女东张西望了一阵,指着身边一块石头道。“爹,您在这儿歇会,我方便一下就来!”说完朝里走去。

    老头吃力地坐了下来。

    丁浩有些啼笑皆非,人家是进林子方便的。钉梢的人呢?多份是不敢闯进林子,真后悔刚才入林时没回头瞧一眼。

    约莫盏茶工夫,少女回到老人身边。

    “怎么样?”

    “没影子!”

    “会不会顺小路溜了?”

    “看来是如此!”

    “怎么办?”

    “追下去。”

    “不必费事了,区区在此!”丁浩现身出来,他从两人的对话中证实了就是跟踪自己的人,着装扮无疑是密探。

    老者虎地直身站起,女的退了一步。

    两人脸色立呈灰败,扑簌簌发起抖来。这一漏了底后果不问可知,酸秀才丁浩这名头放眼江湖还没几人惹得起。

    “你两个装的还真像!”丁浩冷冷地说。

    “酸秀才,你……”老头的牙齿在打战。

    “为什么要跟踪区区?”

    老者陡地一扬手,一蓬黑砂罩向丁浩。

    丁浩随手一挥,黑砂反卷回射。

    同一时间,一老一少闪电般分朝两个方向射去。老者是朝出林方向,少女则朝里奔。老者一起一落,丁浩已站在他身前,登时亡魂大冒,既然逃不掉,反抗是白费,僵立着,除了认命别无他途。

    “现在可以说话了?”

    “奉命行事,没什么可说。”老头似已豁出去了。

    “奉谁之命?”

    “老夫晃会告诉你。”

    “你想死?”

    “老夫认了!”

    “如果你死不了呢?”丁浩已经准备用非常手段逼供。

    “没有的事!”老者努力一咬牙,老脸立起抽搐。

    丁浩心念才一动,老者已栽了下去,登时断气,他分明是以牙套藏毒自裁,好厉害的毒,转眼便能夺命。这老者只不过是奉命钉踪,身分败露竟然不惜以命殉职,由此看来,那发令之人岂非比这种毒更毒?

    如果拦截那名少女放过这老者,结果会不会如此?

    丁浩心里在想,转过脸去不由又是一震,意想不到的情况,那少女竟然又回到原地,她分明已经脱身,这是为什么?

    少女走了过来,停住,脸色凄厉得怕人。

    她有什么图谋?

    丁浩经历过太多诡谲的怪事,但这种情况的确是不可思议,已经侥幸逃生,又回头来送死,依情依理全说不过去,除非是来了得力的援手,可是看她的神情却又不像,这到底是为什么?心念之间,他提高了警觉。

    “你为什么不逃命?”

    “逃不了!”

    “什么意思?”丁浩大奇。

    “不必问,你可以杀了我,死在酸秀才手下应该是一种光荣!”少女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而不是她自己。

    丁浩凝视了对方片刻。

    “你的同伴是自裁的……”

    “我当然知道。”

    “你为什么不像他一样?”

    “我不够资格!”

    “自裁也要谈资格?”丁浩更加地惊诧。

    “不错!”

    “何不说明白些?”

    “如果你给我一个痛快,我就告诉你。”

    丁浩简直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太离奇了。

    “好,你说吧!”

    “我是一名低级弟子,配合他行动,毫无身份地位可言,所以也没有自我了断的装备,事实就是如此,现在你可以下手杀我了,我会感激你成全。”声音依然平静,仿佛完全不在乎生死,而她只是个少女?

    丁浩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