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第3/3页)

你叫赵二?”

    赵二嘻皮涎脸地道:“正是。襄阳一带,谁不知道我这赵二少。姑娘如有困难,一句话。”

    说完,拍了拍胸脯。

    紫衣少女软语莺声地道:“这么说,你是痞子?”

    赵二连脸都不红,挑了挑眉,道:“姑娘是骂人么?”

    “不止是骂……”

    “要打人?”

    “凭你还不值得姑娘我动手。”

    “嘻嘻,有意思,先请坐如何?”

    “你说够了么?”

    “你到底是哪一行的?”

    紫衣少女粉腮一沉,寒声道:“你满嘴胡话,应该掌嘴!”

    赵二偏起头,凑过脸,色迷迷地道:“你姑娘的玉手打在脸上定然别有滋味,请打吧?”

    紫衣少女道:“你自己打,重重他打!”

    所有的酒窖酒也不喝了,全嘻笑着看这热闹。

    赵二被人欣赏,更加得意了,大声道:“自己打多没意思……”

    突地,一个震耳的声音道:“赵二,你还想活的话,就赶快自己掌嘴。”

    发话的,是一个黑衫老者,不知是何时进店的,全座登时噤若寒蝉,各自转回身低头吃喝。

    赵二的脸一下子变小了,尖瘦的脸,收缩成了一个瑚狲面。

    黑衫老者目中厉芒一闪,又道:“赵二,你没听见?”

    赵二业已面无人色地站起,畏缩地道:“闵大爷,您……您……”

    “少废话!”

    “这位姑娘是……”

    “你是自己找死!”

    武同春大为困惑,这紫衣少女究竟是什么来路?从黑衫老者出头的情形看,定非寻常人物,她来这小酒店做什么?赵二觑了冷立在侧的紫衣少女一眼,一咬牙,举手自掴嘴巴,全座寂然无声,掌嘴的声音便显得特别清脆响亮。

    “拍!拍!……”

    他脸颊由红而肿,口里溢出了血沫。

    紫衣少女冷冷开口道:“够了!”

    黑衫老者接着喝道:“赵二,算你狗点子高,滚吧!”

    赵二连大气都不敢喘,手抚脸颊,狼狈窜逃而去。

    黑衫老者这才向紫衣少女道:“这些狗东西,有眼无珠……”

    紫衣少女一摆手,道:“我还有事,闵老爷请便吧!”

    黑衫老者拱拱手,扬长出门而去。

    所有在座的,现在连眼角都不敢再扫紫衣少女一下。

    紫衣少女目光一阵搜巡之后,微微一笑,朝武同春座前走来。

    武同春下意识的感到一阵紧张。

    紫衣少女盈盈走近,笑着道:“您是贾仁贾老先生?”

    头一震,武同春道:“不错,姑娘是……”

    “我叫陈嫣嫣!”

    “有什么指教?”

    “不敢,奉主人之命相邀。”

    “噢!贵主人是……”

    紫衣少女陈嫣嫣以极低的声音道:“黑纱女!”

    武同春全身一颤,睁大了眼,愣愣地望着紫衣少女陈嫣嫣。

    心想:“想不到她是‘黑级女’的手下,大概是白石玉已把信带到,所以‘黑纱女’才派人来找,也好,把事情做一彻底的解决,以免长期的精神折磨受不了。”

    心念之中,沉声道:“人在何处?”

    陈嫣嫣道:“小女子带路!”

    武同春站起身来,放了块碎银在桌上,与陈嫣嫣走出酒店。

    酒客免不了在背后又是一阵猜测谈论。

    武同春随着陈嫣嫣,离开码头,朝僻静的荒野小道奔去,心里可有些七上八下,他无法预测此行见面的结果是什么。

    他自己也没定见,只有见了面,再看事应事了。心里乱,无话可与陈嫣嫣交谈。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来到一座破庙前,庙门上泥金剥蚀的匾额,隐隐约约可辨出是“江神庙”三个字。

    陈嫣嫣用手一指道:“就是这里!”

    武同春不以为奇,因为“黑纱女”的行径本来就是神秘的。

    进人庙中,人目一片破落景象,武同春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陈嫣嫣引着武同春走向一列厢房之中的一间,到了门首,轻咬一声,道:“主人,贾老先生来了。”

    房里传出了一声:“唔!”

    武同春一颗心不由鹿撞起来,他将要见到当今江湖中最神秘也最恐怖的女人,尤其对方是替亡妻凝碧讨债的,这层关系复杂而微妙。

    跨人房门,只见一个面帖黑纱的女子,侧卧在木板床上。

    武同春大为惊疑,旁顾陈嫣嫣道:“这……怎么回事?”

    陈嫣嫣先上前摸了摸床上人的额头,然后退开两步,道:“我们的主人受了重伤!”

    大大出乎意料之外,武同春栗声道:“受了重伤?”

    “是的!”

    “伤于何人之手?”

    “天地会主夫人!”

    “这……”

    陈嫣嫣声音转悲道:“我家主人……恐怕万一……所以特地要我请老先生来,有几句要事话先交代!”

    武同春窒了片刻,开口道:“劳驾有什么话要交代?”

    床上人微微转侧了一下,略抬手一抬,声音细弱地道:“你……请告过来。”

    这是做梦也占不到的事,一代魔女,竟然变成这等模样,她会死么?她要交代什么?犹豫半晌,武同春终于走了过去。

    距床边三尺,略显激动地道:“劳驾有话请讲?”

    床上的人喘了几口气,道:“你……能坐在……床边么?”

    声音微弱几不可闻。

    武同春踌躇了。

    但想到对方是亡妻的姐妹辈,不是外人,听口气,她似乎恨意早消,于是,硬着头皮挨着床边坐下。

    床上的人久久才又开口道:“听说……你阁下一定要见我……”

    武同春登时一愕,对方从未称呼过自己阁下……心念未已,背后突地中了两指,连呼声都不及发出,人便栽倒地面。

    床上的人一跃而起,揭落面纱,赫然是个风韵十足的半老徐娘,毫不陌生,是曾见过一面的天地会主夫人。

    武同春立知中计,愤极欲狂,但穴道被制,连动都不能动,当然谈不上反抗二字。

    这只怪他自己没有警觉性了。

    在江边酒店发生的那一幕,就该想到对方的来路,紫衣少女传话时,更该盘诘一下,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

    会主夫人阴阴一笑道:“真要命”,现在可真要你的命了!”

    武同春咬住牙不吭声,对方仍当自己是“真要命”,想不透的是对方何以利用上“黑纱女”的名义,又何以知道自己急着要见“黑纱女”?紫衣少女陈嫣嫣悠悠地道:“夫人如何处置?”

    会主夫人说道:“由太上护法自己办吧!”

    一条奇伟身影进入房中,正是天地会太上护法“东海大豪”江浪。

    会主夫人笑着道:“人交给你了!”

    “东海大家”振声打了个哈哈道:“谢过夫人鼎力相助。”

    会主夫人道:“好说!”

    转头又道:“嫣嫣,我们走,这种地方憋得难受。”

    两个女的,双双出门而去。

    “东海大豪”上前用脚尖踢了武同春一下,狞声道:“真要命,你准备如何死法?”

    武同春目毗欲裂地瞪着“东海大豪”厉声道:“姓江的,你不嫌用这种手段太卑鄙?”

    “东海大豪”怪声笑道:“你到阎老五那儿去诉冤吧!上次算你命大,多活了五年,今天,本座要把你肢解,看你还会不会还阳复活。”

    他精芒一闪,长剑出鞘。

    武同春暗道一声:“完了,想不到如此死法。”

    “东海大豪”缓缓扬剑,道:“真要命,你就认命了吧!”

    蓦在此刻,一条人影鬼魁般出现门边,无声于息,武同春躺在地上,因为是面向门,所以首先发现。

    不速而至的,竟然是“流宗门”掌令宋天培。

    “东海大豪”是背对房门,所以没发觉,主要是由于宋天培身手超卓,不然以“东海大豪”的功力,三丈之内是可辨飞花落叶的。

    武同春大为激动,根据传言,“流宗门”与“天地会”已经形成了对敌之势,宋天培的出现,当然对自己有利。

    “东海大豪”的长剑倏地倒转,朝武同春的心窝扎下……同一时间,宋天培抬手,一蓬细如牛毛的亮闪闪的晶芒,射向“东海大豪”。

    武伺春一震,这种暗器练成不易,相当歹毒,因为发时无声,也不会带动空气,从背后偷袭的话,功力再高的人也难逃厄运。

    就在剑尖即将刺人心窝之际,“东海大豪”闷哼一声,身形跄开,回转,发现了宋天培,厉吼一声,挥剑扑击……宋天培疾发一掌。

    劲浪卷处,“东海大豪”庞大的身躯栽了下去,发出很大的声音,他可够狠,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只起了一半,又倒回地面,四肢一阵抽扭,不动了。

    堂堂天地会的太上护法,竟这样死于暗器偷袭之下,宋天培的手段太不光明,但江湖上虎狼争霸,是谈不上武道的。

    武同春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可以不死了。

    但是奇怪宋天培何以来得这么巧?想一想,忽然明白过来了。

    童光武在天地会卧底,身为巡监,消息自然灵通,而宋天培如此行动,一方面固然是为了争霸业,杀一个高手,便少一个强敌;另一方面,认定自己是“冷面客”的师父,值得争取。

    宋天培跨入房中,走近,开口道:“贾老兄,区区算来得及时!”

    武同春道:“老夫记下你这笔人情。”

    宋天培目芒一闪,道:“对方怎么会指贾老兄是‘真要命’?”

    武同春反问道:“老弟认为老夫是么?”

    宋天培不假思索地道:“当然不是,只能说外貌衣着有几分相似,别人不易分辨,但区区却可一目了然,因为区区与‘真要命’曾交往过。”

    “噢!”

    “贾老兄身手不凡,怎会着了对方的道儿!”

    “这……惭愧,一时疏忽。”

    “贾老兄是穴道被制?”

    “是的!”

    “贾老兄,在山中时,区区说过交您这个朋友,有句话区区不得不说,不过请勿误会区区是挟人情以求……”

    “请说?”

    “上次贾老哥为了找令高足,误犯本门禁地,门主爱才尊贤,所以破例不究,目的是希望贵师徒能加入本门,共图大业,老兄答允过要考虑,不知考虑结果如何?”

    分明是挟恩以求,他偏说得这么好听,武同春心念一转,道:“老夫尚未找到小徒,等找到之后再说如何?”

    宋天培笑笑,又神情沉重地道:“贾老兄,听说……令高足‘冷面客’在通天岩与‘黄衣修罗’决斗,已经与敌偕亡,老兄是不知道,还是……武同春心弦一颤,不用说,这是童光武的消息,因为通天岩那场假戏,童光武曾经目睹过。

    心念电似一转,故作惊震道:“谁说的?”

    “有人目睹!”

    “不对!”

    “为什么?”

    “小徒不久前还在新野三官庙挑战天地会主……”

    “据说那‘冷面客’是冒充的!”

    “啊!有这等事,老夫誓要查个明白。”

    “还有,据说这桩事是天地会主安排的,目的要除去令徒。”

    显然宋天培有意要激使自己与天地会对敌。

    武同春故意咬牙道:“老夫会查清楚,如是,老夫与天地会誓不共日。

    宋天培道:“贾老兄,我们是同仇,现在区区先为老兄解开穴道,离开此地之后,再从长计议!”

    说完,俯下身,用手指探索了一阵,久久无语。

    武同春觉得情况不对,寒声道:“怎么样?”

    宋天培期期地道:“点穴的手法太诡异,区区解不开,这么办吧,区区先带老兄离开此地……”

    话声未落,忽听外面传来一个声音道:“禀太上护法,先别处置对方,会主业已驾到,要亲自问话。”

    宋天培略一犹豫,突地弹身从后面破窗而去。

    武同春听出是童光武的声音,显然故意示警,一颗心倏然往下沉,天地会主来到,依然是死路一条。

    破窗的声音很大,惊动了外面的人。

    只听童光武的声音道:“怎么回事?”

    话声中,人已冲进房中,一见“东海大豪”躺在地上,登时呼出声,大叫道:“太上护法遇害!”

    立即穿窗追去。

    这动作,当然是在演戏。

    四五条人影涌人,此际已是薄暮,房里光线很暗,但武同春久处房中,没甚感觉,一眼就认出当先的紫衫帏面人便是天地会主。

    众人齐发惊呼。

    其中一个中年武士俯身探了探“东海大豪”的脉息,栗声道:“禀会主,无救了,太上护法业已气绝。”

    天地会主重重地哼了一声,目光四下一转,手指破窗,厉声道:“追,传令兜截!”

    随行的四名高手,迅速的逐一穿窗而去。

    天地会主凌厉如鹰的目光,扫向武同春,踏前数步,以厉耳的声音道:“你还没死,杀人者是谁?”

    武同春不假思索地道:“不知道!”

    天地会主一把抓起武同春,朝木床上一挫,暴喝道:“你会不知道,说,是什么人?”

    武同春咬咬牙,还是三个字:“不知道!”

    宋天培曾解了他被“东海大豪”剑伤之厄,不管怎样,他不能出卖他。

    天地会主怒发如狂,再次抓起武同春,切齿道:“老狗,你不说,本座要你一寸一寸地死!”

    说完,又振臂把武同春掷向地面,连打两滚。

    武同春的面具被擦落,现出了本来面目。

    天地会主迫上前,一看,暴喝道:“你到底是谁?”

    形迹败露,否认无益。

    武同春把心一横,道:“无双堡少堡主武同春,阁下看着办吧!”

    天地会主似相当震惊,栗叫道:“武同春……你……武同春?”

    武同春咬着牙道:“一点不错。”

    天地会主木立无语,因为他是蒙了面的,看不出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该死的便活不了。

    武同春本以为可以不死了,想不到情况又起了变化,如果宋天培不说那么多废话,早早离开,便没事了。

    现在又落人天地会主之手,算死定了。

    久久,天地会主才又开口道:“武同春,你是要死还是要活?”

    声调是异样的。

    武同春有些困惑,但面对死亡,不逞去细想,一挫牙,道:“悉听尊便,在下全不在乎!”

    天地会喃喃地道:“冤孽!”

    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武同春大感茫然。

    天地会主又道:“杀死本会太上护法的是谁?”

    “在下说过不知道!”

    “说谎,你是目击者,而且杀人的目的必是想救你,快说?”

    “在下不知道对方来路,是个中年人。”

    “是真话?”

    “此刻没说假话的必要。”

    “嗯!武同春,你如果想活的话,本座可以网开一面……”

    武同春脱口道:“但有条件是么?”

    天地会主沉重地道:“不错,你很聪明,说对了!”

    武同春知道买命的条件是不可能简单的,冷冷地道:“什么条件?”

    天地会主沉吟了片刻,才一字一句地道:“说起来也简单,你跟你妻子华锦芳避地而居,永不再出江湖。”

    提到华锦芳,武同春不由激动起来。

    先前误会她不守妇道,与白石玉有私,结果证明白石玉也是个女人,误会冰释,以夫妻之义而言,自己对不起她。

    可是自己与“黑纱女”之间的事未了,而华锦芳是仇人之女,事实改变不了。

    更重要的,自己已经誓言要完成“无我大师”遗愿消灭天地会,解救武林苍生,怎能杜绝江湖呢?心念之中,吐口气,道:办不到!”

    天地会主大声道:“什么,你说办不到?”

    武同春横定了心,道:“是办不到!”

    天地会主眸中凌芒大张,厉声道:“你想死?”

    “死的威胁改变不了在下!”

    “你什么理由?”

    “人人有难言之隐,无法奉告,但在下说的是实心话,如果在下佯作答应,心口不一,那是乞命,在下不屑为!”

    “你想成名?”

    “在下根本无视于虚名!”

    “有未了之事?”

    “可以这么说。”

    天地会主沉默不语,但目光却不断在变幻,显示他有所打算。

    武同春心里想:“天地会主之所以如此做,可能是因了副会主牟英山的关系,因为牟英山是妻子华锦芳的父执,曾以石钱标记维护她的安全,可是牟英山先后杀了‘无我大师’,江姥姥……等与自己有密切关系的人,血债必须要讨……天地会主的声音突地转厉道:“你真的不想活?”

    “无所谓,身为武士,何必斤斤计较于生死。”

    “你真正目的是什么?”

    “无可奉告!”

    “噢!武同春,人死了,一切落空,你能得到什么?”

    “原则问题。”

    “你要争原则?”

    “是的!”

    “本座现在毁你,只是举手之劳,这是什么原则?”

    “任何人都有他做人应事的原则,杀或不杀,当也是阁下的原则。”

    天地会主又告默然,久久,突地目暴凶光,手掌徐徐扬起……此刻,武同春只消一个念头,或是一句话,就可以不死,但他不屑于这样做,他是真武士,堂堂无双堡的继承者,他虽然不好虚名,但却不能不顾先人的名声,他不愿诡言乞命,出卖人格。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上心头。

    这样的死,他当然不甘心,但他没有别的路走,也无法答应对方的条件。

    天地会主的手掌没有劈落,再次开口道:“你不答应?”

    “无法答应。”

    “……”

    “要与本会作对到底?”

    “为了什么?”

    “武道!”

    “你死了,武道何在?”

    “身为武士,有为有不为,死,算得了什么!”

    “你是在迫本座杀你?”

    “阁下尽管下手,在下绝不皱眉,不过,阁下将被普天下的同道所唾弃。”

    “什么意思?”

    “‘天地会’以天下第一大帮派自居,堂堂会主竟然利用妇人女子行使诡计……”

    “住口!”

    “怎么?难道阁下也会脸红?”

    天地会主眸中凶光倏敛,吁口气,道:“真是冤孽!”

    又是冤孽,武同春满腹狐疑,对方一再说“冤孽”二字是什么意思?心念之中,忍不住脱口道:“什么冤孽?”

    天地会主沉默了片刻,跺跺脚,道:“好!本座给你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让你心服口服!”

    说完,弹指连点,解了武同春被制的穴道。

    此举,大出武同春意料之外,天地会对武林同道,生杀予夺,一向只问目的,不择手段的,而现在对方竟然一反平时作风,给可怕的敌人机会。

    当下站起身来,一时不知该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