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风尘二怪

    第五章 风尘二怪 (第3/3页)

。”

    “我让你先走,只要你自信能胜过我,随便你打歪主意。”

    “我打什么歪主意,什么歪主意也不如把你带进骆家去。”

    “说得是,走吧!”李燕豪松了瘦老头儿的腕脉。

    瘦老头儿转身奔去,李燕豪迈步跟了上去。

    夜色里奔行极速,没多大工夫,两个人已停身在—座大宅院后。

    骆家李燕豪来过一趟,他看得出,没有错,这座大宅院确是骆家。

    瘦老头儿深深看了他一眼:“活了这么大年纪,跑了大半辈子江湖,我还没碰见轻功像你这么好的人,马家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朋友,跟我进去吧。”

    瘦老头儿腾身惊起,越过后墙,李燕豪几乎跟他同时落地,一眼就看出,这是后院所在。

    只听一声沉喝传了过来:“什么人?”

    瘦老头儿应道:“我,老猴儿。”

    “原来是孙老回来了。”

    夜色中有人说了一句,接着一条矫捷人影惊了过来,是个穿长袍的中年人,看见李燕豪不由一怔,道:“孙老,这位是——”

    “朋友!”瘦老头儿道:“骆老还在厅里么?”

    “在,正等着孙老呢。”

    “走吧,朋友!”瘦老头儿带着李燕豪行去。

    中年人一脸诧异道:“奇怪?从哪儿冒出个朋友来了?”

    旋即腾身惊向他处,踏上一条画廊,一间敞厅灯火通明,笑声阵阵传了出来,显然厅里还不只一个人。

    转眼工夫又近厅门,瘦老头儿高声一句:“诸位,老猴儿回来了。”

    厅里笑声立停,话声传出:“孙老回来了。”

    “孙老快来,酒还温着呢。”

    两句话工夫,厅门已到,大厅内盛筵一桌,四个人,五副杯箸。

    围桌而坐的,两个老者,一个穿锦袍长眉细目、长髯五绺;一个穿青衫、白白胖胖的。

    两个年轻的,一男一女,男的唇红齿白,相当俊逸,可惜眉宇间煞气洋溢,目光也邪而不正。

    女的,艳若桃李,穿大红衣裙,跟团火似的,热力炙人。

    四个人一见李燕豪,一怔站起,八道目光齐集李燕豪一身,红衣少女目光中比别人多了点惊讶。

    白胖老者道:“老孙,这位是——”

    “朋友!”瘦老头儿居然拉住了李燕豪的手:“来,来,来,坐下再说,坐下再说。”

    他把李燕豪拉到桌前,硬要往下按。

    李燕豪却道:“孙老人家,多谢好意,还是先把话说清楚之后再说吧。”

    “老孙,究竟是怎么回事?”白胖老者问。

    “是啊!”俊逸年轻人道:“孙老,您办的事怎么样了,人呢?”

    “人?”瘦老头儿一指李燕豪,道:“喏,这不就是么?”

    全桌的人都一怔,俊逸年轻人两眼发直:“孙老,您开玩笑了。”

    白胖老者道:“可不是么,这么大岁数了,连男女都分不出来,究竟怎么回事儿,快说吧。”

    “好,好,好,说,说。”

    瘦老头儿摇摇头道:“看来你们是成心非让我再红一次脸不可,听着,我去了,刚找着马家丫头的住处,刚上了屋顶,这位年轻朋友到了我身后,一把就扣住了我的‘肩井’,人家没把我怎么样,反而让我带他到骆家来,要给两家说和说和,就是这么回事儿,明白了么?”

    听完了这番话,那几个脸色变了,霍地全站了起来。

    锦袍老者两道锐利目光逼视着李燕豪,道:“这么说,孙老这位朋友是马家的人?”

    李燕豪道:“我是马家的朋友,也是任何朋友的朋友。”

    白胖老者吭地一声笑道:“老猴子,你可真会为朋友办事,风尘二怪的脸都让你抹上灰了。”

    瘦老头儿一瞪眼道:“白胖子,你少数落我,人家年纪轻轻的,能有息事宁人之心,有什么不对?”

    俊逸年轻人冷然一笑道:“孙老您是成名多年的前辈人物老江湖,怎么做这种活,上这种当,传扬出去,骆家岂不被天下英雄笑煞。”

    瘦老头儿哼了两声道:“技不如人,宰割由人,再说这小伙子的用心也没什么不对,骆家要是不答应跟人家和解,才会被天下英雄笑煞呢。”

    白胖老者道:“老猴儿,你是怎么了,今儿个咱们是骆家的座上客啊。”

    瘦老头儿还待再说,锦袍老者抬手一拦道:“白老、孙老,你们两位先别争吵,让我跟这位热心肠的年轻朋友谈谈。”

    瘦老头儿望着李燕豪,一指锦袍老者道:“这位就是骆家主人,你跟他谈吧。”

    李燕豪向着锦袍老者一抱拳,正待说话。

    俊逸年轻人冷笑说道:“真是啊,仇敌当面,骆伯父还有什么跟他好谈的?”

    锦袍老者一听这话犹豫下一下:“那么,玉岚,以你之见……”

    俊逸年轻人冷笑道:“孙老夸下海口,没弄着马家丫头,如今有个自己送上门来的,应该也勉强可以凑合了。”

    锦袍老者转望李燕豪,面有异色。

    瘦老头儿摇手道:“慢来,慢来;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人家是有意来和解的,这江湖道义,咱们不能不顾。”

    俊逸年轻人冷冷一笑道:“没想到孙老还顾江湖道义啊。”

    瘦老头儿目光一凝,道:“你是骆家未来东床,冲着骆家,我叫你一声贤侄,你说话可别带刺儿,我老人家自问没做错事,不吃这一套。”

    俊逸年轻人勃然色变:“我也是冲着骆伯父才尊称你一声孙老,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事没给人办成,反而把仇敌带进了门这算什么朋友——”

    锦袍老者干咳一声道:“玉岚,不管怎么说,孙老是我的朋友,是你的长辈,你怎好对他这样说话,往—边站站,这事自有我料理。”

    俊逸年轻人没再说话,阴鸷目光却暴射地瞪了瘦老头儿一眼。

    李燕豪冷眼旁观,他发现锦袍老者不满意姓孙的瘦老头儿,但却不太愿意正面冲突得罪瘦老头儿,而且,锦袍老者虽然训叱了俊逸年轻人,口气却显然轻柔得很,内心似乎对俊逸年轻人相当迁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俊逸年轻人是他的未来东床这层关系使然。

    只听锦袍老者道:“年轻朋友,我姓骆,骆宏勋,请教朋友你怎么称乎?”

    李燕豪道:“不敢,我姓李……”

    李燕豪本想说出姓名,但转念一想,骆家人多嘴杂,恐怕会很快传扬出去传进哈三耳朵里,影响他营救霍天翔,所以他只说了个“姓李”!

    “你真是马家的朋友?”

    “是的!”

    “你想给两家和解?”

    “是的!”

    “马行云他愿意?”

    “只要骆老愿意,我担保他点头。”

    “呃!这么有把握?”

    “事实上,早在今天白天,我就跟马家主人提起过这件事,马家主人认为意气之争没意思,传扬出去也怕天下有识之士耻笑。”

    “哼,他可真会说话啊,你知道骆马两家争斗的真正原因?”

    “马家主人不会欺我,他告诉我的应该不会是假话。”

    “他是怎么告诉你的?”

    “东马西骆,各有各的地盘,日子一久,难免在利害上有所冲突——”

    “嗯,那你又为什么愿意居中调停?”

    “为的是四个字,武林一家。”

    “武林一家?”

    “武林本来是一家,自己人之中先起内讧,迟早难免亲痛仇快,让人坐收渔人之利啊。”

    “说得好!”瘦老头儿由衷地点了一下头。

    俊逸年轻人却冷笑道:“武林之中,纷争打古即有,也日日有,处处有,至今没有一个人能调停得了,你要是做这种和书鲁仲连,怕不跑断两条腿累死。”

    李燕豪道:“为一家人精诚团结,和睦相处,值得。”

    俊逸年轻人哈哈—笑道:“好胸怀,可惜打古至今没人做得到。”

    “何不让我试试。”

    “怕只怕你是徒劳无功。”

    “阁下不觉得言之过早?”

    俊逸年轻人嘿嘿一阵冷笑:“那你就试试吧,我拭目以待了。”

    李燕豪转望骆宏勋:“骆老怎么说?”

    骆宏勋还没有说话,瘦老头儿已然说道:“骆老,我倒觉得这年轻朋友说的是大理啊。”

    骆宏勋道:“这么说,孙老也觉得骆家应该接受和解?”

    瘦老头道:“先我不知道你们两家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两杯酒下肚,未免冲动了些,如今冷静下来,明白了真相,听说了理,我觉得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结。”

    “呃。”

    “人家马行云都能点头,骆老爷子你能不能容人?”

    骆宏勋哼、哼一阵笑,道:“骆某岂敢落个不能容人,让天下英雄耻笑,年轻朋友,让骆某接受和解不难,让马行云即刻离京,让出他的地盘儿……”

    俊逸年轻人唇边浮现起一丝笑意道:“对,就这么办。”

    李燕豪怔了一怔,道:“骆老——”

    骆宏勋一摆手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让你走已经算是便宜了,不要再说什么了,快走吧。”

    李燕豪还待再说,陡地人影闪动,大厅内闯进个人来,这个人李燕豪不陌生,正是昨夜那瘦高汉子,他这里心头刚一震,那瘦高汉子已指着他叫道:“老爷子,这小子就是昨天晚上闯进来救走马家小兔崽子、伤了咱们人的那个小子。”

    骆宏勋勃然色变。

    俊逸年轻人长笑道:“好啊,打人的是你,做好人的也是你啊,那你就别想走了。”

    闪身欺到,探掌就抓,不但动作快捷如电,而且一抓之势极见劲道,显然是个好手。

    李燕豪没出手,闪身避过,道:“骆老,听我解释。”

    骆宏勋道:“用不着了。”

    俊逸年轻人身躯一转,带着轻风又自欺到,仍然是那五指如钩的一抓。

    李燕豪抬手拍出一掌,砰然一声把俊逸年轻人震退三步,道:“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有什么不对,你骆家深夜掳人一个半大孩子私刑拷问,这又是什么道理?”

    骆宏勋喝道:“住口!”

    俊逸年轻人怪笑道:“你要理么?在这儿呢。”

    他闪身又欺过来。

    瘦老头儿突然跨步拦在李燕豪身前,冰冷道:“骆家主人,让你这未来东床住手,”

    俊逸年轻人一怔,硬生生刹住扑势,道:“孙老这是什么意思?”

    骆宏勋道:“孙老,别忘了,咱们是朋友啊。”

    李燕豪道:“老人家,好意心领,别为了我伤了朋友的交情。”

    瘦老头儿道:“这样的朋友,不交也罢。”

    白胖老者忙道:“老猴儿,你是怎么了?”

    瘦老头儿冷冷道:“白胖子,咱们风尘二怪行事虽怪异了些,可不是不明事理、不辨是非的人,这情形我看不惯,这种朋友我也不愿意交,人各有志,勉强不得,两个朋友,要哪一个随你了。”

    俊逸年轻人怪笑一声道:“好啊,既是这样,骆家就先拿你这反复的小人开刀。”

    抖手一掌拍向瘦老头儿,瘦老头儿细眉一扬,刚要出手。白胖老者疾闪而至,道:“老猴儿,让给我吧。”

    他挺掌迎上,砰然一声,他一晃退后—步,俊逸年轻人居然没动。

    显然,使内功掌力,“风尘二怪”居然不是这俊逸年轻人之敌。

    连李燕豪都为之一怔。

    只听白胖老者道:“老猴儿,咱们走眼了,这小子挺扎手的。”

    人影连闪,敞厅内又一下子掠进十几个来,为首两个人,一个是四十多岁,面目阴沉的白衣人,一个是个四十上下,唇上留着小胡子的青衣人,其余的清一色是黑衣汉子。这十几个人一掠入敞厅,连同那瘦高汉子立即围住了李燕豪跟“风尘二怪”。

    瘦老头儿哼、哼一笑道:“这就是乱交朋友的好处啊!”

    只听阴沉白衣人道:“老爷子,姑娘、高少爷三位请退后一步,让属下等来收拾这三个匹夫。”

    瘦老头儿道:“你小子是干什么的,也不怕风大闪了那根舌头。”

    面目阴沉白衣人森冷道:“在下管一绝,忝为骆府总管,你且看看管某的口气大不大。”

    他冷然一摆手,青衣小胡子跨步逼近,冰冷一笑,出手如电,一指头指向瘦老头心窝要害。

    瘦老头儿两道细眉一扬道:“你也太不把我老人家往眼里放了。”抬掌封了过去。

    青衣小胡子翻腕疾扣腕脉,瘦老头儿沉腕扬掌,反扣腕脉,青衣小胡子陡然振腕而起,五指如钩,竟扣向瘦老头儿咽喉。他出手奇快,一闪而至,瘦老头儿一惊,吸气后退。

    躲是躲开了,但衣领却被对方五指抓住一点头儿,“嘶!”地一声,衣领带衣襟,硬被扯下一幅来。瘦老头儿脸色大变,青衣小胡子却已如影随形欺到,猛一掌拍向瘦老头儿胸腹之间。

    李燕豪跨步拦在瘦老头儿身前,飞起一指点了过去,青衣小胡子冷哼一声要变招。

    李燕豪一偏腕,指尖在青衣小胡子手背轻轻划了一下。青衣小胡子像让烙铁烙了一下脸色大变,抱手疾退。

    面目阴沉白衣人管一绝“咦!”了一声道:“没看出这儿还有个高手啊。”

    瘦高汉子道:“禀总管,救走马家那小兔崽子,伤了咱们弟兄的就是他。”

    管一绝,双目之中冷芒一闪,迈步就要逼向李燕豪。

    李燕豪淡然道:“等一等。”

    管一绝停步道:“难不成你有什么遗言?”

    李燕豪没理他,望着骆宏勋道:“骆老,请答我一句,今夜之事是不是已无法善了了?”

    骆宏勋道:“你问的多余。”

    管—绝哼声中一闪欺到李燕豪面前,五指—翻,硬抓李燕豪胸膛。

    李燕豪还真没想到管一绝会这么快,等到警觉时,指风已然近体,出手封架已经是来不及了,他只有一侧身避了开去。

    管一绝真够快,第二招又递到,一口气三招,把李燕豪逼得连连后退。

    管一绝冷笑道:“小子,你不过尔尔啊。”

    话声中,一掌疾击,猛向李燕豪左肋印去,同时右掌疾挥而下,拍向李燕豪天灵,一招两式,把李燕豪身上的要害部位全罩住了。

    李燕豪淡然一声:“是么?”

    他不顾来自头顶的一掌,左掌径去扣印向他左肋的右腕脉,逼;得管一绝右掌一顿,他走险硬演铁板桥,身躯后仰,飞起一脚踢向管一绝小腹,管一绝一惊吸气后退。

    李燕豪挺身而起,右掌疾抓管一绝咽喉,逼得管一绝一惊要躲,他的左掌却已经易扣上了管一绝的右腕脉,管一绝勃然色变,但却已动弹不得。

    瘦老头儿喝道:“小伙子,好身手,我老人家叹为观止了。”

    骆宏勋等大惊失色,都要动。

    李燕豪淡然道:“骆老是不打算要贵总管了?”

    这句话吓住了骆宏勋等。

    只听红衣少女娇笑道:“这位少侠,咱们打个商量好不好?”

    话声中,她扭动腰肢走向李燕豪。

    李燕豪淡然道:“有什么话站在那儿说也是一样。”

    “哎哟,怎么,还怕我吃了你呀?”说话间她已走进三尺内。

    李燕豪一振腕,拉得管一绝一个踉跄撞了过去。

    红衣少女人已来近,管一绝的冲势既快又猛,等红衣少女发觉不对要躲时,已经是来不及了,砰然一声被管一绝撞个正着。

    这一下恐怕撞得还不轻,红衣少女“哎哟!”一声,两双玉手抚着酥胸,踉跄往后退去,嘴里还喊着:“管一绝,你要撞死我。”

    俊逸年轻人变色上前,怒视管一绝,冷然道:“管总管,你是怎么搞的?”

    管一绝既羞又怒且惊,哭丧着脸道:“秦少爷,这不能怪我啊。”

    只听骆宏勋喝道:“还不给我退一边儿去。”

    管一绝够没面子的,头一低,退向后去。

    俊逸年轻人秦玉岚跟红衣少女低低说了两句话,似乎是问红衣少女撞着什么地方了,疼不疼,红衣少女皱着眉跟秦玉岚低低说了两句。

    这两句话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但却听得秦玉岚勃然色变,霍地转身面向李燕豪,怒声道:“卑鄙的东西,你该死。”

    闪身扑向李燕豪,抖手拍出一掌,李燕豪拍出一掌迎了上去。

    眼看两掌就要接实,秦玉岚却忽变拍为抓,翻腕向李燕豪腕脉抓了过去。李燕豪应变更快,侧身一躲,五指拂出,疾拂秦玉岚腕脉。

    秦玉岚冷哼变招,迅捷无比地向着李燕豪攻出三招,连绵招式,一气呵成。李燕豪身躯闪动,一连躲了三招,第四招飞起一指点出,“嘶!”地一声,秦玉岚左肋下衣衫破了一个洞,吓得他机伶一颤,抽身暴退。

    红衣少女急忙上前,道:“玉哥,伤着没有?”

    秦玉岚脸色铁青,牙关—咬,厉喝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反手就要探腕。

    骆宏勋及时一招手道:“玉岚,慢着。”

    秦玉岚停手不动。

    骆宏勋目注李燕豪,森冷道:“年轻朋友,你一身绝学,令人佩服,骆某人等自知不是你的对手,可是大家联手,勉力还可以一拼,不过那要酿成流血事件,谅必不是你所愿为。”

    李燕豪淡然道:“我原来为骆马两家言和,挑起战端的是你们,而不是我。”

    管一绝突然厉声道:“昨天晚上你跑到骆家来横里伸手,伤我骆家人,夺走了马家那小子,今天晚上你又跑到骆家来扬言和解,分明欺我骆家无人。”

    秦玉岚冰冷道:“管总管说得是。”

    李燕豪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原是我辈的本份,你骆家不必紧抓这一样强词夺理,我还是那句话,我是为你骆马两家和解而来,愿不愿和解,全在骆家主人一句话。”

    秦玉岚道:“不必骆家主人,我——”

    骆宏勋抬手一拦道:“玉岚,不要急,不要急,让我来跟这位年轻朋友说话——”

    话锋一顿,凝目望李燕豪:“年轻朋友,能否给骆某人一天一夜工夫考虑。”

    “骆老的意思是——”

    “明天这个时候,骆某定当给你一个答复。”

    李燕豪吸一口气点头,道:“好,明天此时,我一定来听骆老的答复,不过有一句话,我必须得说在前头,万里江湖是一家,请骆老为自己想,为后代想,也为成千上万跟咱们一样的人着想,言尽于此,告辞。”一抱拳,转望风尘二怪道;“二位是走是留?”

    瘦老头儿一摇头,道:“这地方哪还能留,走了。”说完了话,他一招呼白胖老者,双双掠出大厅,破空而去。

    李燕豪又—抱拳:“骆老,明儿见。”他从从容容、潇潇洒洒往外行去。

    骆家人齐望骆宏勋。

    骆宏勋寒着脸,望着李燕豪的背影,没动静。

    李燕豪毫无阻拦的走了。

    秦玉岚霍地转望骆宏勋:“伯父,您——”

    骆宏勋阴险一笑道:“玉岚,这是缓兵之计啊。”

    秦玉岚微一怔:“缓兵之计?”

    “玉岚,你绝顶聪明,难道还不明白我的用意?”

    秦玉岚目光转动了一下,冷冷说道:“伯父太过夸奖了,我还真不明白伯父的用意。”

    骆宏勋竟突然赔上一脸笑道:“玉岚,难道你看不出来,咱们跟那小子拼起来很吃力,再加上孙、白两个老东西反了过去,一旦真拼起来,咱们准吃大亏。”

    秦玉岚道:“我又不是三萝小孩儿,怎么连吃亏占便宜都看不出,这可是骆伯父您交的好朋友。”

    骆宏勋窘迫一笑,道:“我做梦也没想到,这两个老东西是反复无常的小人,算我瞎了眼,交到这种朋友,不过你放心,我轻饶不了他们俩的。”

    秦玉岚道:“那是骆伯父您的事,不过我看这两个老的不足惧,倒是那个小的不好办。”

    骆宏勋忙道:“是,是,是,我原也这么想,所以我才使这缓兵之计呀。”

    秦五岚道:“我不管骆伯父您使的是什么计,我只要骆伯父办好两件事。”

    “你说,你说,只要是你让我办的事,我一定给你办碍妥妥当当。”

    “第一,尽快查明那小子的来路,第二,尽快除掉这个障碍,要不然将来是个大麻烦。”

    “你放心,这两件事我一定照办,而且尽快给你办好。”

    “骆伯父您弄错了,这两件事不是给我办的,是给您自己办的。”

    “是,是,是,对,对,对,是给我自己办的,是给我自己办的。”

    “至于跟马家和解的事,怎么决定全在骆伯父自己,我不便干预您——”

    “你放心,你放心,说什么我也不会跟马家和解的,门儿都没有,我骆家要拼到最后一兵一卒。”

    秦玉岚倏然一笑,笑得有点阴森:“骆伯父放心,我不会让你拼到一兵一卒的。”

    “是,是,是,谢谢,谢谢!”骆宏勋忙转向红衣少女:“乖女儿,快陪你玉哥哥歇息去吧。”

    红衣少女娇滴滴的答应了一声,众目睽睽之下,挽着秦玉岚的臂,娇躯依在秦玉岚身上走了。

    大伙儿望着这一对儿,目光都有点异样,这件事很怪,怪得让人纳闷。

    论辈份,秦玉岚要尊称骆宏勋一声伯父,论长相,秦玉岚这样的长相俯拾皆是,算不上一流的。论武功,秦玉岚不是李燕豪的对手,并没有什么惊人的能耐。

    何以骆宏勋这么看重秦玉岚,而他对骆宏勋的态度,竟是那么架子十足的。

    这件事怪,这件事让人纳闷。要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恐怕要问骆宏勋.秦玉岚、红衣少女这三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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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尘二怪离开了骆家,刚出骆家所在地的那条胡口,黑忽忽的夜色里站着个人,是李燕豪。

    “风尘二怪”立即停住,瘦小老者叫道:“小伙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吓了我一大跳。”

    李燕豪含笑道:“两位老人家准备上哪儿去?”

    瘦小老者道:“这还用问,自然是从哪儿来,上哪儿去。”

    “两位何必来去匆匆?”

    “小伙子,你的意思是——”

    “何不上马家喝杯茶去。”

    瘦小老者一咧嘴:“小伙子,你想交我们俩这朋友?”

    “交朋友不敢,想高攀,多领些教益。”

    “喝,小伙子,你嘴上抹了蜜了,瞧不出你这张嘴还挺甜的呢。”

    瘦小老者转望白胖老者,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意思?”

    白胖老者一摇头道:“不妥当。”

    “不妥当?”瘦小老者微愕道:“怎么不妥当?”

    “老孙,你是越活越回去了,骆老儿是咱们的朋友,马家是骆老儿的对头,咱们如今离开了骆家,已经足够那个的了,要是再进马家的门,岂不是更那个了。”

    他连着两个“那个”,这“那个”意何指,谁都懂。

    瘦小老者冲李燕豪一耸肩、一摊手,道:“小伙子,你听见了,我这个老伙伴觉得有点‘那个’,只好辜负你这番好意了。”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这位白老太拘泥也太胆小了。”

    白胖老者两眼一瞪道:“小伙子,我怎么胆小了?”

    “白老所以不愿上马家去,是怕落人话柄,是么?”

    “不错,可以这么说。”

    “这就是白老拘泥,这就是白老胆小。”

    “小伙子,你……”

    白胖老者显然有点不满,但他活刚出口,就让李燕豪截住了:“白老,你的意思我懂,交朋友讲究两字仁义,古人有舍命全交,也有义不事秦者,白老认为既离骆家,再进马家,是不仁不义,是么?”

    “不错,是这样。”

    “白老,人家舍命全交,人家义不事秦,这都是人家够朋友换来的啊,我请问,骆家主人是拿什么换两位这交朋友的仁义的?”

    “这……”

    “难道就是一席酒,让两位为骆家卖命,去劫掳马家的闺女,这才是陷两位于不仁不义,让两位日后无颜见天下英雄吗?骆家主人是白老你的朋友,孙老是白老你的老伙伴,白老既是那么讲求仁义,为什么坐视孙老走上错路而不加阻拦,难道这就是白老讲求的两字仁义。”

    白胖老者投说话。

    瘦小老者则一指白胖老者道:“小伙子一语惊醒了梦中人,我够混蛋的,怎么你也这么混蛋。”

    李燕豪道:“白老前辈异人,成名多年,怎么连择友都不懂,是谁订下的规矩,舍了坏朋友就不能再交好朋友了,马家是骆家的对头,骆家主人若是不能及时醒悟,恐怕普天之下的正道侠义都是他的对头,难道白老也不认这些正道侠义了。”

    瘦小老者一拍大腿,叫道:“过瘾,过瘾,骂得好,骂得痛快,小伙子,你这个朋友我是非交不可,要连你这种朋友都当面错过的话,那是天底下第一等大混蛋,倒不如一头碰死算了。”

    霍地转望白胖老者道:“白老头儿,马家你去不去,你要是说个不字,咱俩这就拆伙。”

    白胖老者嗫嚅说道:“小伙子,又怎么见得,姓马的就是可交的好朋友?”

    “很简单!”李燕豪道:“因为姓马的是骆家的对头,而且人家不愿让亲痛仇快,委曲求全,宁愿和解,这应该够了。”

    瘦小老者道:“小伙子,我一直想问你,这亲痛仇快何解?”

    “孙老,咱们可都是汉族世胄、先朝遗民啊。”

    瘦小老者一怔叫道:“小伙子,你就说这句话,别的什么话也用不着说了,马家怎么走,你带路吧。”

    李燕豪倏然一笑道:“孙老怎么忘了,这不是头一趟。”

    瘦小老者又一怔,叫道:“小伙子,你这是找骂,我姓孙的没干那种事,没什么忘不忘的,带路吧。”

    李燕豪一笑道:“遵命!”转身掠去。

    瘦小老者跟白胖老者并肩跟上。

    奔驰间,瘦小老者道:“小伙子,我想起个条件,见了姓马的,你可不许揭我的底啊!”

    “孙老何如自己说!”

    瘦小老者呆了一呆,道:“对,我不该瞒什么,姓马的要是没有容人之量,也算不得可交的好朋友了。”

    “孙老,我就是这意思!”

    “小伙子!”白胖老者犹豫着道:“姓马的要是态度上有一点不好,我可不受这一套啊!”

    “到时候白老自己看,要是认为有一点不对,请扭头就走,我绝不拦,绝不劝。”

    “小伙子,这话可是你说的啊。”

    “出自我口,入自白老你的两耳,错不了的。”

    瘦小老者道:“白老头儿,我想劫掳人家的闺女.人家都能不加见怪,你又操的哪门子心。”

    白胖老者笑了。

    李燕豪笑了,笑声中,他突然想起了那位秦玉岚来,当即道:“两位老人家也认识那个姓秦的年轻人?”

    瘦小老者道:“初会,怎么?”

    “他是何许人?”

    “看样子,像是骆老头儿的准女婿。”

    “干什么的?”

    “不清楚!”白胖老者道:“能是干什么的,还不是跟咱们一样,江湖上跑跑的。”

    “骆家主人没跟两位提?”

    “没有!”瘦小老者道:“小伙子,你问那个姓秦的,究竟是——”

    “难道两位没看出来,他们之间情形不对。”

    “你是指骆老头儿跟姓秦的小子?”

    “嗯!”

    “你看出什么不对来了?”

    “骆家主人把他这位未来的女婿,看得太高了,简直有言必听,听必从的意味。”

    “嗯!”白胖老者点点头:“是有那么一点儿,我也看出来了。”

    瘦小老者摇头道:“弄不清是怎么一回事儿,不过姓秦的那小子很奸,很阴、很滑是实情。”

    白胖老者哼哼一笑道:“骆老头儿的那个闺女,有点让人不敢恭维,姓秦的愿意凑这么一对儿,还会是什么好百姓。”

    “真是啊!”瘦小老者道:“武大郎玩夜猫子,什么人玩什么鸟。”

    李燕豪道:“那是他们之间的事,可以不必去管它,倒是这种不正常的情形令人动疑,却应该先弄清楚。”

    瘦小老者道:“要想弄清楚这一点不难,只要找个人盯牢了那小子,不愁弄不清楚他是吃哪碗饭的。”

    李燕豪道:“姓秦的不是住在骆家么?”

    “不。”瘦小老者道:“那小子不住在骆家,今儿个下午,我跟白老儿先到骆家,椅子还没坐热呢,就有人进来禀报说秦少爷来了,你听,这不表示那小子不是住在骆家么。”

    李燕豪道:“那就不难查了。”

    继而沉吟着道:“我是这么个看法,马骆两家之间,和解的最大障碍不是骆宏勋本人,而是这个秦玉岚,要想让马骆两家和解,非先排除这个障碍不可。”

    白胖老者道:“这条路恐怕行不通,那小子是骆老头儿未来的乘龙快婿,父女俩对那小子都一般的死心塌地,谁要是怎么了那小子,恐怕那父女俩非红眼玩命儿不可,怎么还会跟马家和解。”

    瘦小老者点头道:“嗯,这倒是。”

    李燕豪摇头道:“我的看法跟两位不同,骆宏勋不是个等闲人物,他不会毫无理由地听秦玉岚的,恐怕是他看准了秦玉岚有什么可供他利用之处,或者他不得不服秦玉岚,只要能找出原因所在让秦玉岚失掉利用的价值,或者是排除骆宏勋不得不听秦玉岚的那个理由,秦玉岚在骆宏勋心目中的份量,自然就会一落干丈。”

    瘦小老者轻击一掌,道:“对,这倒是好主意。”

    白胖老者突然停了下来,道:“要盯那小子,咱们现在就折回去。”

    李燕豪、瘦小老者急忙跟着停下。

    瘦小老者道:“白老儿,你说怎么个盯法?”

    白胖老者道:“那小子既不住在骆家,他总会走吧,咱们只消盯着他,看看他往哪儿去不就行了么?”

    瘦小老者道:“盯那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需要用上三个人么?”

    白胖老者道:“不三个人一块儿去,就得你去。”

    “什么意思?”

    “不能先到马家去再折回去,那样恐怕会来不及,要是让小伙子去,咱们先上马家去,马老大认识咱俩是谁?要是我一个人儿去,我又不知道马家住哪儿,盯完了那小子之后,怎么上马家去,所以说只好你去了。”

    瘦小老者一点头道:“好吧,我去就我去,你们俩在马家等我吧。”

    说着,他就要走。

    李燕豪忙一拦道:“我直言一句,孙老别见怪,孙老盯秦玉岚有把握么?”

    瘦小老者两眼一翻道:“我懂你的意思,那小子身手比我好,武功比我高,不是他的对手,可是这赶去不是跟他脸对脸的打架,要是在暗地里盯他再不行,我姓孙的这几十年江湖就白跑了,放心跟白老儿到马家等我去吧!”话落,一闪身没入了漆黑的夜色里。

    望着瘦小老者逝去方向,李燕豪还真有点揪心。

    只听白胖老者道:“小伙子,放心吧,这个差事孙老儿还不至于办砸,咱们上马家等他去吧。”

    李燕豪没说什么,收回目光与白胖老者又往前驰去。

    没多大工夫,马家到了,夜已深,马家门口那两盏灯并没有熄灭,而且还有几个弟兄在大门外站着明桩。

    如今马府上下是没有人不认识这位李少爷,一见李燕豪跟白胖老者出现,一怔之后都迎了过来。

    “哟,李少爷,您没睡呀?”

    “李少爷,您什么时候出去的?”

    这个问,那个问,李燕豪只含笑说了一句:“有点事儿,出去了一趟,武总管睡了没有?”

    “还没有,刚才还上来巡察呢。”

    李燕豪没再说什么,带着白胖老者进了门,刚进前院,可巧武文华从东跨院里出来,李燕豪叫了一声,武文华闻声四顾,一怔,急步走了过来:“李少爷,您……”

    “有事儿,刚出去了一趟。”

    “这位是……”

    “风尘二怪里的白老——”

    有道是:树影人名,武文华一听风尘二怪之后,连忙抱拳说道:“原来是风尘二怪里的白老,武文华久仰盛名,一向只恨福薄缘浅。”

    “武总管好说,风尘二怪这点虚名,可比不上武总管那三字玉狮子。”

    “白老这是臊武文华,武文华末学后进,怎么敢跟白老二位相提并论,侠驾光临,马家增辉不少,请到厅里奉茶!”说着,他就要举手肃客。

    李燕豪一旁道:“武总管,白老不是外人,后头坐去吧,麻烦禀报马大爷一声,我还有要紧事儿。”

    李燕豪这么说,当然错不了,武文华恭应一声,立即在前带路,往后行去。

    到了后头,武文华把白胖老者让进后厅,着人倒了茶才告个罪去请马大爷去了。

    李燕豪跟白胖老者这儿刚坐定,马行云就带着武文华快步进来了,马行云进厅就向白胖老者抱起双拳:“不知白老莅临,马行云恭迎来迟,白老千万恕罪。”

    白胖老者急离座答礼:“马老言重,叫白松筠怎么敢当,倒是白松筠来得鲁莽,马老千万海涵。”宾主间的一番应对,马行云所表现的不是一般的寒暄、客套,而是真诚流露,令人不能不感动。

    白松筠叹道:“小伙子没说错,马老大当真是一方仁义人物,与骆宏勋大不相同,这个朋友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好好交上一交。”

    入耳三字“骆宏勋”,马行云不由一怔,他没便问,只向着李燕豪投过探询一瞥。

    李燕豪还能不懂这个,立即把前前后后的经过情形说了一遍。

    李燕豪一边说,白松筠一边流露出不安神色,等到李燕豪把话说完,白松筠就要说话。

    马行云却动容地向着他抱起双拳:“原来如此,马行云没有别的话说,对两位只有两字敬佩。”

    白松筠面带羞愧,抱拳答礼:“说什么敬佩,马老大你羞愧我们这两个了,只要马老大你大度能容,不究既往,我们两个就知足感佩了。”

    马行云肃然说道:“说什么大度能容,说什么不究既往,马行云不知道以前任何事,只知道从现在起,推心置腹,剖肝破胆,交两位这个朋友。”

    白松筠一阵激动,道:“马老大,我什么都不说了,从今天起,你马老大有我们这两个卖命的朋友了。”

    马行云道:“马行云求的也就是这个。”

    李燕豪突然站了起来道:“马大爷陪白老聊聊吧,我去接应接应孙老去!”

    白松筠忙站起来道:“我去,让我们俩把这件事办好,就算带来一份进门礼。”

    李燕豪含笑道:“白老别客气,话既投机,两位还是多聊聊吧。”他径自迈步出厅而去。

    白松筠目送李燕豪出厅:“此人论功智人品,都是一流中的一流,几百年不见其一,马老大你哪来这么一个朋友?”

    “朋友,马行云哪里配称他的朋友。”

    白松筠倏地收回目光:“马老大,你这话——”

    “他没告诉白老?”

    “没有,到目前为止,他只告诉我们俩他姓李,我们俩还没机会多问。”

    马行云沉默了一下道:“他既把两位请到马行云这儿来,应该是没打算瞒两位什么,我告诉白老吧,这位李少爷大名燕豪,是‘虎符剑令’袁大将军的唯一传人。”

    白松筠神情猛震,脱口一声惊呼,立时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