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88章 一炷香期催死令,双雄仗雷岂容邪

    第一卷 第588章 一炷香期催死令,双雄仗雷岂容邪 (第3/3页)

    长街尽头,巷口转角,几处阴影里,几双眼睛正冷冷注视着这一幕。

    公孙氏派来的是一名身披轻甲的家将,姓魏,人称魏三郎。

    他斜倚在茶肆的断墙后,手里捏着一块炊饼,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目光却死死盯着县衙门前那片刀阵,嘴角浮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张仲这老狐狸,也有被人逼到骑虎难下的一天。

    暗仓被撬,管事被锁,啧啧……

    这可是扒了他的底裤啊。"

    身旁一个掸着衣裳灰尘的随从低声道:"魏爷,咱们要不要……"

    "要什么?"

    魏三郎嗤笑,将最后一口炊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戏。

    张仲今日若是杀了那两个人,就算是成了出头鸟,被秦廷盯上是板上钉钉。

    咱们公孙氏,正好接手这市坊的盐路。"

    另一侧,李氏派来的是个刀疤脸的壮汉,正是李横刀的亲信,名叫赵铁。

    他蹲在对面酒楼的飞檐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柄短匕,目光在县衙门前的刀阵与县衙紧闭的大门之间来回游移,眼神玩味。

    "有点意思。"

    赵铁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张仲带了数十号人,刀都亮出来了,还说留全尸,和碎尸万段也没什么区别。

    这老东西,到了这时候还假装给自己留余地呢。"

    他侧首,对身后一个瘦小的探子道:"回去禀族长,就说张仲被逼急眼了,但还没彻底疯。

    让他老人家再等等。

    等张仲弄死那个执雷使,咱们就蛰伏一段时间,秦廷没反应,咱们就和之前一样,若是秦廷清算张家,咱们再去捡便宜。"

    "我听说那执雷使会御使雷霆……真有那么邪乎?"

    探子小声问。

    赵铁眯起眼,望向县衙那扇紧闭的门,声音里带着一种猎人嗅到血腥的兴奋:"有没有,一会儿就知道了。

    张仲这数十号人,就是试金石。

    咱们啊,只管看戏。"

    暮色四合,县衙内外,杀气如沸。

    张仲端坐马背,手按马鞍,目光阴鸷地盯着那扇纹丝不动的县衙大门,仿佛要将其灼穿。

    他身后的私兵阵列如铁壁铜墙,刀光在渐暗的天色中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张仲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香尽之前,若不开门交人,我便让这县衙,从里到外换人。

    里面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给孙六陪葬。"

    那管事将香炉置于县衙门前石阶正中,后退数步。

    ……

    县衙内堂,烛火摇曳。

    钱通被锁在堂柱旁,双手精铁镣铐勒进腕肉,却仍旧梗着脖子,那张团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他身后,还跪着数名从万利行一并带来的商户主事,皆是脸色惨白,却咬紧了牙关,不肯松口。

    "再说一遍。"

    王戟端坐堂上,单手按在案几那柄黑黢黢的手枪旁,环眼如炬,"三百石私盐,从何而来?

    销往何处?

    账册上那几笔'东海货',接头人是谁?"

    钱通抬起头,额角血迹已凝成暗痂,嘴角却扯出一抹讥诮,"我说了,是我一人贪利,瞒着主家,从东海盐贩手中低价购入,高价售出,赚个差价。

    主家不知,张公不知,万利行上下,只我钱通一人有罪。

    要杀要剐,冲我来,莫牵连旁人。"

    "一人?"

    王戟冷笑,抓起案上那卷从暗仓搜出的账册,狠狠掷在钱通脸上,"这账册上,每月初五都有一笔大项支出,送往张府。

    这也是你一人所为?"

    钱通面不改色,甚至往前挺了挺被锁住的胸膛:"是我假借主家之名,狐假虎威,吓唬盐贩。

    张公何等人物,岂会看得上这点蝇头小利?

    执雷使,您若真有本事,便砍了我这颗脑袋,别在这儿无中生有,攀诬良善!"

    "良善?"

    一旁的张慎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井水。

    他自袖中抽出一份供纸,抖开,"钱通,你不会以为你能揽罪就揽得住吧。”

    “这种案子,只要是牵连者,都是重罪,就算真是你自己做的,私盐在万利行内,张仲甚至整个张家都脱不了干系,你在这咬死不说,也没什么作用。”

    钱通不说话,只是冷笑。

    王戟转向另外的人。

    "那你们几人呢?簿册不实,货藏不清,也是一人所为?"

    几名商户面面相觑,随即齐齐垂首,声音竟像排练过一般整齐:"回上使,是……是我等各自贪利,与旁人无关,更与张公无关……"

    王戟盯着这四张如出一辙的嘴硬面孔,指节在枪身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知道,这些人是在等,等外面的救兵,等张府的威压,等那个在这酸枣县只手遮天的张仲,来把他们捞出去。

    "好,很好。"

    王戟缓缓起身,"嘴硬,便多锁几个时辰。

    等本使把张仲也锁进来,看你们的嘴,还硬不硬……"

    话音未落,县衙外忽然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喧哗!

    "踏平县衙!鸡犬不留!"

    声浪如潮,震得县衙正堂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窗纸嗡嗡作响。

    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密集而沉重,仿佛整座县城都在那声音里颤抖。

    一名县卒跌跌撞撞冲进内堂,面无人色,声音都变了调。

    "大……大人!张公!

    张公带人围了县衙!

    数十余私兵,刀出鞘,弓上弦,说要……

    说要一炷香内交出钱管和所有账册,否则踏平县衙!"

    "什么?!"

    杜衡原本缩在角落里,闻言直接瘫软在椅子上,那张清癯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像一张被漂洗过度的旧纸。

    他猛地转向王戟,眼中满是惊恐与哀求,连滚带爬地扑到案前:"王上使!

    张公……张公真的来了!

    数十私兵啊!咱们县衙就这么点人,如何挡得住?

    您……您把人都得罪死了,这……这怎么办?"

    王戟面无表情,环眼冷冷看着他:"杜明府以为呢?"

    "放人!放人啊!"

    杜衡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双手死死抓住案沿,指节发白,"钱管是张公的人,咱们锁了他,已是天大的祸事!

    如今张公亲自带人来要,咱们……咱们服个软,把人放了,账册还了,再去给张公赔个不是,道个歉,说不定还能留条性命!"

    他越说越急,额头青筋暴起,仿佛已经看到县衙被踏平、自己被砍头的画面。

    "王上使,您有神器在手,可张公有数十把刀!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不吃眼前亏!

    您……您去道个歉,认个错,就说年少无知,冲撞了张公,日后咱们在这酸枣县,还得靠张公赏饭吃啊!"

    张慎站在阴影里,闻言冷笑一声:"杜明府,昨夜你派老仆去张府求'配合',今日张公便带刀围衙。

    你道个歉,他便能饶你?"

    杜衡一怔,随即更加慌乱:"那……那总比硬碰硬好!

    张公说了,一炷香!一炷香后就要攻门!

    咱们……咱们没时间了!"

    王戟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沉,带着一种近乎畅快的意味,在死寂的堂中回荡。

    他抓起案上的手枪,在掌心掂了掂,目光投向县衙大门的方向,仿佛已经透过那扇破败的木门,看到了门外那个不可一世的张仲。

    "道歉?"

    王戟缓缓摇头,环眼中的火光灼灼燃烧,"我给他道歉?他这个罪魁祸首,主动送上门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将手枪插回腰间,大步走向堂门,又回头,目光如铁,钉在杜衡脸上:"杜衡,听好了。

    钱通和这几名商户,一个都不能放。

    县卒全部调来内堂,持戈看守,若有人犯逃跑,或有人劫狱。"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本使回来,先斩你首级,再斩逃者!"

    杜衡被这一声喝得浑身一哆嗦,瘫坐在地,面如土灰。

    王戟不再看他,与张慎并肩,大步流星地穿过县衙前院,走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身后,张慎的手始终按在怀中那方贴着心口的铁盒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