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90章 奸豪驱庶筑人墙,遍野哀声阻宪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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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590章 奸豪驱庶筑人墙,遍野哀声阻宪章 (第1/3页)

    血泊中,张仲的挣扎终于停了。

    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眼睛瞪着渐沉的暮色,瞳孔涣散,再无半点生机。

    锦袍下的白胖身躯渐渐僵硬,鲜血从他胸腹的两个血洞中缓缓渗出,在青石板上积成一片暗红色的湖泊,倒映着县衙门前那盏在风中摇晃的气死风灯笼。

    长街上,剩余的近三十名私兵,像一群被抽去了脊梁的野狗,僵在原地。

    他们握刀的手在抖,刀尖垂向地面,再也举不起来。

    一个个面面相觑,从同伴眼中看到的只有同样的惊恐与茫然。

    他们想跑,可面对那把神器,双腿软得像面条,连转身逃命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屠烈死了。

    连张公……

    连张公也死了。

    他们这群在张家屋檐下讨饭吃的私兵,顿时成了无根的浮萍。

    王戟单手持枪,踏出县衙门槛。

    他一步步走下石阶,皂袍在血泊边缘翻卷,靴跟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而清晰的"笃笃"声。

    那声音在死寂的长街上回荡,每一下都像踩在私兵们的心尖上。

    他手中的枪,枪口尚有余温,一缕青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腾,仿佛一头刚刚饱饮了鲜血的凶兽,正意犹未尽地舔舐着獠牙。

    私兵们看着他走近,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王戟在阵列前三步处停住。

    他环眼扫过这近数十张惨白的面孔,目光如两口烧红的烙铁,烫得无人敢与之对视。

    他缓缓抬起枪,枪口斜斜指向天空。

    "首恶已诛!"

    声如雷霆,滚过长街。

    "张仲聚众冲击县衙,纵仆杀官,谋逆大罪,已伏诛!

    屠烈助纣为虐,拒捕抗法,已伏诛!"

    王戟的声音陡然转厉,如金铁交鸣,"尔等私兵,本是受雇于人,非首恶!

    今日放下刀戈,束手就擒,按秦律,可从轻发落!

    若再执迷不悟,负隅顽抗……"

    他猛地垂下枪口,黑洞洞的准星遥遥扫过前排私兵的眉心,一字一顿,如判生死:

    "按同罪论处,立斩不赦!"

    "当啷!"

    一名私兵手中的厚背砍刀率先落地,金属撞击青石板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那私兵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染血的砖面,声音带着哭腔:"我降!我降!别杀我!"

    "当啷!当啷!当啷!"

    仿佛连锁反应,数十名私兵纷纷抛下兵器,刀戈剑戟落了一地,在暮色中泛着青冷的残光。

    他们一个接一个跪倒,有的抱头,有的伏地,有的浑身抖如筛糠,先前那点被逼出来的凶性,在首领尽丧、神器悬顶的双重碾压下,早已烟消云散。

    王戟立于一片跪倒的身影之前,枪口渐渐放下,却无人敢将其视为虚弱。

    "张慎。"

    "在。"

    "录名。

    缴械。

    收押。"

    王戟沉声下令,"县卒!"

    县衙内,杜衡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内堂,看着门外长街上那片跪倒的私兵,看着血泊中张仲与屠烈的尸身,再看看持枪而立、如战神般的王戟,双腿一软,险些再次瘫倒。

    但他咬了咬牙,强撑着挺直了腰杆。

    张公都死了。

    那个之前不可一世的,让他抬不起头的大山已经崩了。

    就是眼前这个执雷使,一人一枪,面对无数私兵的压迫,硬生生的撕开了口子。

    这个时候,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听王戟的?

    "县卒听令!"

    杜衡的声音仍带着颤,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底气,"收兵器!锁人犯!将张仲、屠烈尸身……抬回县衙,听候发落!"

    十几名县卒战战兢兢地涌出县衙,先是小心翼翼地绕过王戟,仿佛他身周三尺之内有雷霆缭绕,然后才手忙脚乱地收缴满地刀戈,用麻绳将私兵们反绑成串。

    王戟大步走回县衙门前,立于石阶之上,面向长街,面向那些从墙头、巷口、阴影中探出的无数双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如钟,清晰地传遍整条长街:

    "秦王诏令,秦律如山!

    张家张仲,盘踞酸枣,私设暗仓,囤积盐铁,抗法拒勘,聚众冲击县衙,纵仆杀官,罪证确凿!

    按《秦律·贼律》《神机律》,判谋逆大罪,枭首示众,家产充公,田产归民!"

    "从犯私兵,缴械投诚,免死,押赴郡廷,等候廷尉府发落!"

    "万利行商户,凡附逆者,据实招供,可减罪。

    执迷不悟,罪同张仲!"

    这一番宣判,如雷霆滚地,字字砸在酸枣县的每一寸土地上。

    长街两侧,百姓们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

    有人跪地叩首,有人喜极而泣,更有人朝着县衙方向连连作揖。

    十几年了,压在头上的那座山,终于塌了!

    县衙内堂,钱通和那三名商户主事被重新提审。

    当钱通看到县卒抬进来的、张仲那具尚带余温的尸身时,他那张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般剧烈颤抖起来。

    他死死盯着张仲胸腹上那两个狰狞的血洞,盯着那双凝固着惊骇的眼睛,心理防线在瞬息之间土崩瓦解。

    "我说……我全说……"

    钱通瘫软在地,精铁镣铐哗啦作响,声音嘶哑得像破锣,"私盐……是主家……

    是张仲指使的……东海的接头人……

    是张氏远房表亲张禄……

    每月初五,送往张府的钱,是主家亲自收的……

    账册……账册第三页夹层里,有主家的私印……"

    另外三名商户更是涕泪横流,争相招供,生怕慢了一步便落得张仲同等的下场。

    什么放贷,什么私刑,什么勾结郡中掾吏克扣县衙粮饷。

    十几年积攒的脏事,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杜衡执笔记录,手仍在抖,却越记越快,越记越稳。

    他抬头看了王戟一眼,那目光里再无先前的敷衍与不咸不淡,只剩下一种近乎敬畏的臣服。

    三日后,张家树倒猢狲散。

    张府庄园被县卒团团围住,王戟亲自带队破门,地窖中搜出黄金千镒、私盐上千石、甲胄弓弩数十副。

    张氏族人中,或擒或逃,作鸟兽散。

    那些曾经依附张家的佃户、商贾、游侠,纷纷改换门庭,将张家这些年犯下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捧到县衙案前。

    市坊之中,万利行的招牌被当众摘下,换成秦廷市掾的新匾。

    登记造册、清缴私盐、平抑粮价。

    那些曾经推不下去的政令,如今如流水般畅通无阻。

    商户们排着队,战战兢兢地按手印、缴税银,再无人敢推三阻四。

    县东公孙氏、县西李氏,皆闭门不出,庄中私兵收缩入庄,高墙深院之内,一片死寂。

    王戟与张慎立于县衙门前,看着那片重新喧嚣起来的市坊,露出了笑容。

    酸枣县的市坊,终于晴了天。

    当然,还有两处地方没有清扫。

    都是硬骨头啊。

    ……

    县东庄园。

    这座占地千顷的庄园高墙深院,望楼林立,甲士巡弋,俨然一座城中军寨。

    正厅之内,公孙度端坐于主位,一袭宽袖锦袍,须发花白,面如瘦鹫,十指正轻轻敲击着扶手,等待魏三郎的回报。

    魏三郎踏入厅门时,脚步虚浮,仿佛踩在棉花上。

    他那张原本带着戏谑冷笑的脸,此刻惨白如纸,额角还挂着未干的冷汗。

    "族长……"

    魏三郎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张公……张公没了。"

    公孙度敲击扶手的手指骤然一顿。

    "仔细说。"

    魏三郎将长街上所见,一字一句,如数倒出。

    张仲如何端坐椅中品茶,如何嘶吼着令私兵冲锋,王戟如何两声惊雷击穿人墙,将张仲射杀于血泊之中。

    说到屠烈被一枪爆头、说到十几名私兵在两息之间倒下、说到那柄黑铁神器二十余步外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时,魏三郎的声音已带上了颤抖。

    公孙度越听,面色越沉。

    他那张瘦鹫般的脸上,原本淡漠的皱纹渐渐绷紧,像是被无形的线一根根拉扯。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厅中悬挂的一幅羊皮地图前,目光落在标注着"县衙"的那一点上,久久不语。

    "若我……换位处之。"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假设今日带四五十人围堵县衙的,不是张仲,是我。

    假设那执雷使手中的神器,对准的不是张仲,是我。"

    魏三郎抬头,看着自家族长。

    公孙度闭上眼,在脑海中推演。

    他的人墙更厚?

    他的护卫更精锐?

    可屠烈的人墙不够厚吗?

    张仲的护卫不够多吗?

    那神器穿透血肉,百余步取命,看不清,躲不过,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

    "没把握。"

    三个字,像三块寒冰,从他齿缝里落下。

    "不知道射程多远,不知道能连发几发,不知道那雷霆究竟从何而来。"

    公孙度缓缓转身,坐回主位,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今日他能杀张仲,明日……就能杀我。"

    他端起茶盏,手却微微一抖,盏盖与盏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响。

    "传令下去。"

    公孙度放下茶盏,声音压得极低,"从今日起,公孙氏上下,收敛行事。

    庄中私兵,不可外出滋事。

    县东佃户,不可抗缴王法。

    所有暗仓、私盐、违禁之货,连夜转移,藏入深山。"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的戒备:"最重要的是,我,以及族中长老,绝不可出现在那执雷使的视野之内。

    只要他不碰公孙氏的根,就先……不管他。"

    "是。"

    与此同时,县西李氏山庄。

    李横刀那间挂满刀枪斧钺的厅堂内,气氛凝重如铁。

    赵铁跪在地上,将长街血案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说到张仲隔着两层人墙被击穿胸腹、说到那黑铁神器两息之间收割十几条人命时,赵铁蒲扇般的大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李横刀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交椅上,满脸横肉僵硬如石,左颊那道刀疤微微抽搐。

    他猛地抓起案上的一柄厚背砍刀,狠狠劈入面前的木案!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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