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90章 奸豪驱庶筑人墙,遍野哀声阻宪章
第一卷 第590章 奸豪驱庶筑人墙,遍野哀声阻宪章 (第2/3页)
!"
木案裂成两半。
"两个人……一个黑铁块……"
李横刀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就把张仲那老狐狸,连人带庄,全给掀了?"
赵铁低头:"是。
族长,那神器……太不讲道理。
屠烈一身武艺,半点没施展,脑袋就开了瓢。
张公躲在人后面,也被隔空射杀。
属下……属下想,若今日换作咱们李氏去围县衙,恐怕……"
"恐怕也一个下场。"
李横刀冷冷接道。
他松开刀柄,缓缓坐回椅中,粗大的指节在扶手上敲了敲,又敲了敲。
他在推演,若自己带着山庄死士冲上去,能否靠人数淹死那执雷使?
可张仲四五十人都没淹死他,自己这点人手,够那神器杀几息?
"先别招惹。"
李横刀最终闷声道,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让庄里的人都把尾巴夹紧了。
那执雷使爱查谁查谁,只要不动咱们李氏的底线,就当他不存在。"
"可……若他迟早要动呢?"
赵铁迟疑。
"那就等。"
李横刀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等他露出破绽,或者咱们弄清楚那所谓神器的弱点。
现在……不是硬碰的时候。"
两日后,县衙门前。
公孙氏与李氏,几乎同时派来了管事。
公孙氏来的是魏三郎,带着一箱黄金、两匹西域绸缎、三株百年老参,名义上是"恭贺执雷使平定叛逆,慰劳上使辛苦"。
李氏来的是赵铁,扛着一坛陈年老酒、一袋明珠、一方和田玉印,说是"李氏仰慕王法,特来献薄礼,以表恭顺"。
王戟立于县衙台阶之上,环眼扫过那两箱礼物,扫过魏三郎和赵铁那张堆满谄笑的脸,面色冷硬如铁。
"拿回去。"
声音不高,却像两块玄铁砸在青石板上。
魏三郎笑容一僵:"王上使,这……这是我家族长的一点心意……"
"心意?"
王戟冷笑,"本使奉秦王之命,持秦律之威,来此推行王法,镇抚地方。
秦吏不私受豪强之馈,不受私门之礼。
尔等若有罪,自当清查。
若无罪,不必献媚。
这些东西……"
他手指点了点那箱黄金与那坛老酒,一字一顿:
"拿回去。
告诉尔等家主,本使不收买,不受贿,不结党。
只要守着秦律,本使的枪,便不会指向尔等。
若守不住。"
他拍了拍腰间那柄黑黢黢的手枪,枪口尚有余温:
"张仲便是前车之鉴。"
魏三郎与赵铁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们讪讪地命人抬起礼物,灰溜溜地退下,背影狼狈得像两条被棍棒赶走的野狗。
县东,公孙氏庄园。
魏三郎跪在地上,将王戟拒收礼物、以及那番"不收买、不受贿、张仲便是前车"的话,原原本本复述。
公孙度听完,那张瘦鹫般的脸先是涨红,随即转为铁青,最后沉淀成一种深不见底的阴沉。
他猛地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啪!"
瓷片四溅。
"给脸不要脸!"
公孙度从牙缝里挤出嘶吼,眼睛里喷射着暴怒与怨毒,"我放低姿态,给他送礼,他竟敢拒收?!
他这是要告诉全县,他王戟,不给我公孙氏留半点余地!"
他喘着粗气,在厅中疾走两步,猛地停住,盯着县衙方向,声音低沉得像毒蛇吐信:"不收礼……那就是要查。
今日不收,明日便要动刀。
好……好一个执雷使……"
县西,李氏山庄。
赵铁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李横刀听完,那张满脸横肉的面孔扭曲得狰狞可怖,左颊刀疤剧烈蠕动。
他一脚踹翻身前的木案,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狂妄!"
"他以为杀了张仲,就能在这酸枣县称王称霸?!"
李横刀抓起一柄厚背砍刀,狠狠劈入梁柱,刀身没入三寸,嗡嗡震颤,"拒收我李氏的礼,就是打我李横刀的脸!就是告诉我,他迟早要查到我头上!"
他喘着粗气,眼睛里燃烧着阴沉的怒火:"既然他不给活路……那就别怪我,不给他留全尸。"
厅中死寂。
两位家主,一东一西,隔着整座酸枣县,却同时陷入了同一种愤怒与恐惧交织的深渊。
他们望着县衙方向,望着那柄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神器,第一次感觉到这酸枣县的天,真的变了。
两个外来的愣头青,竟然敢如此不给面子。
县衙后堂,还是那张破旧的方桌。
腌菜、浊酒、半只腊鸭。
菜式与那日接风时一般无二。
可坐在桌旁的三个人,却已是另一番气象。
杜衡坐在主位,腰杆挺得笔直,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被浆洗得硬挺,虽旧却整洁。
他亲手为王戟与张慎斟酒,动作利落,再没了当初那副敷衍的温吞。
酒液入盏,他双手端起,郑重一敬:"二位上使,张家倒了,市坊通了,县中积压三年的政令,七日之内尽数推行。
杜某……杜某替酸枣县百姓,谢过二位!"
王戟接过酒盏,一饮而尽,环眼却未放松:"杜明府,酒可以喝,事还没完。
县东公孙氏,县西李氏,还在。
这二人,也是政令推不下去的根。
先拔哪一根,今日须定个章程。"
杜衡放下酒盏,面色凝重,从袖中取出一张草图,铺在桌上。
那是他连夜绘制的酸枣县势力分布。
县东公孙庄园,县西李家庄寨,如两只巨钳,将县衙夹在正中。
"依杜某之见,"
杜衡指着县西方向,声音低沉,"李氏山庄,原是魏军裨将之家,庄中藏有甲胄弓弩,豢养死士逾百,那座山庄修得如军寨一般,望楼、壕沟、拒马,一应俱全。
最棘手的是,杜某听闻……
他们庄中私兵,配有一支连弩队,约三十人,皆是昔日魏军溃卒,操练有素。"
张慎凝眸,指尖在草图上轻轻一叩:"连弩队……三十人。
若李氏主恶龟缩不出,只令这三十人持连弩围上来,王兄一把手枪,八发连射,虽能毙其首恶,却难在箭雨之中全身而退。
更何况,连弩可齐发,瞬息之间便是三十支弩箭覆盖,神器再快,也只有一把,快不过箭阵。"
王戟浓眉紧锁,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枪柄。
他不怕死战,却也不得不承认张慎所言非虚。
手枪之利,在于精准与威慑,可若对方不给他瞄准主恶的机会,只用成建制的连弩军进行覆盖射击,他确实难以近身。
"所以,"
张慎目光移向县东,"应先取公孙氏。"
"公孙度。"
杜衡点头,"公孙氏盘踞县东,族中私兵约三百,看似势大,但多是佃户、家丁充数,真正堪战的不过数十人。
且公孙氏是文官后裔,庄中虽有刀戈,却无制式军械,更无连弩这等军国重器。
其庄园虽高墙深院,却不如李家庄寨那般军寨化。"
王戟环眼中火光一闪:"先捏软柿子,再啃硬骨头。"
"不止如此。"
张慎摇头,目光深邃,"如今张仲伏诛,神器之威已传遍全县。
公孙度与李横刀,皆知王兄手中之物能隔空取命。
若王兄直扑李家庄寨,李横刀那武夫出身,必令连弩队顶在前阵,自己缩在后阵指挥。
王兄枪再快,难穿箭林。
可若先攻公孙氏……"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草图上县东那处庄园:"公孙度是文官世家,惜命,无连弩依仗,更无死士敢死之心。
他见王兄来,第一反应必是逃、是躲、是求和,而非硬抗。
只要他的私兵阵列一溃,王兄便可直取其首。
公孙氏一倒,县东田产、佃户、商路,尽归县衙,届时咱们收其兵甲、聚其钱粮,再回头对付李氏,便有了底气与人手。"
王戟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有理。
先东后西,先文后武。"
他转向杜衡:"杜明府,县东公孙氏,此前如何阻挠政令?
其庄园虚实,你细细说来,我二人明日便动身。"
杜衡精神一振,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公孙氏阻挠政令,与张家不同。
张家是明刀明枪,杀里正、溺市掾。
公孙氏却是阴柔手段,以'教化'为名,行'隔绝'之实。"
"县东三十里,皆为其田庄。
"公孙度盘踞县东,族中私兵不过数十名,皆是家丁佃户充数,并无制式军械,更无连弩这等军国重器。
其庄园虽占地千顷,外墙高厚,却不过是普通夯土宅院,并无千斤闸、机关暗道等军寨布置。
最难缠的,不是他的墙,而是他的人。"
杜衡身子前倾,指尖点了点草图上县东那片密密麻麻的佃户村落:
"公孙度在庄中设私学,不许县衙官学进入,只教佃户子弟读其家传典籍。
久而久之,县东三十里百姓皆以为田是公孙老爷的田,粮是公孙老爷的粮,命是公孙老爷给的命。
秦国要清丈田亩、编户齐民、按户分田,政令一到县东,根本进不了庄门。
不是公孙度动手拦,而是佃户们自发跪于道旁,哭求县吏'莫夺公孙老爷的田',数百人围上来,县卒十几人,连推都不敢推。"
"赋税收不到,百姓不认秦王,只觉得是公孙家给他们一口饭吃。
这便是公孙度最大的依仗。
他把人心,当成了城墙。"
张慎凝眸,指尖在草图上轻轻一叩:"以百姓为盾,以恩情为甲。
难怪清丈田亩的政令,在县东寸步难行。"
王戟环眼中火光一闪:"百姓围困,不能硬冲。
但若破了百姓心中这'公孙神',墙便不攻自破。"
"正是此理。"
张慎点头,目光深邃,"如今张仲伏诛,神器之威已传遍全县。
公孙度一介文官,惜命,无连弩依仗,更无死士敢死之心。
他见王兄来,第一反应必是逃、是躲、是驱百姓来挡。
只要百姓之围一破,公孙氏便无险可守。"
杜衡又道:"二位上使,庄内有一支'死士队',约二十人,皆是公孙度自幼豢养的孤儿,藏于内院,只认公孙氏,不认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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