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93章 雷骑千里扫豪酋,九州风启帝王秋

    第一卷 第593章 雷骑千里扫豪酋,九州风启帝王秋 (第3/3页)

走入正厅,目光扫过厅中陈设。

    虎皮交椅、青铜酒樽、悬挂的刀枪斧钺。

    他走到案前,抓起一摞尚未焚毁的账册,随手翻了翻,冷笑一声:"私盐、截留田赋、克扣徭役、私卖军械……

    李氏罪证如山。"

    王戟与张慎随后入内。

    王戟环眼扫过厅角一处暗格,上前一脚踹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田契与地契。

    足足数百张,每一张都浸着县西百姓的血汗。

    "充公。"

    王戟沉声道。

    杜衡带着十余名县卒,战战兢兢地踏入这座曾经令他闻风丧胆的、让他喘不过气的军寨。

    他看着跪满天井的昔日"土皇帝"们,看着那倒塌的千斤闸、碎裂的望楼、以及满地的尸骸与血泊,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一个月前,他还在这些豪强面前卑躬屈膝,摇尾乞怜。

    一个月后,他亲手清点着从他们手中夺回的赃物。

    "杜明府。"

    蒙毅将一卷账册掷入他怀中,"李氏军械,连弩三十张,弩箭五百支,甲胄八十副,厚背砍刀百余柄,尽数充公,造册上报。

    庄中粮秣、金锭、布帛,统计数目,一半充入县库,一半……"

    他顿了顿,看向王戟。

    王戟接口,声音如铁:"一半用以改善民生。

    按户分田,今日便开始。"

    三日后,李家庄寨外,千顷良田。

    与县东一样,这里搭起了简易的木台,麻纸、朱笔、印泥、弓尺,一应俱全。

    但今日的规模,比县东大了十倍不止。

    因为这是酸枣县的最后一个豪强,也是百姓们认为不可能倒的豪强。

    这个豪强一倒,代表着酸枣县再无豪强,以前的日子,他们不会再过回去了。

    县东、县中、县西的百姓,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木台围得水泄不通。

    杜衡立于台上,声音因连日操劳而沙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昂扬:

    "秦王诏令。

    清丈田亩,按户分田!

    李氏罪产,充公归民!

    县西百姓,凡此前佃于李氏者,今日起,永业归己!

    三年免赋,五年薄赋!"

    一张张崭新的田契,从杜衡手中递出。

    县西的百姓们接过田契,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看着"永业"二字,先是呆滞,继而颤抖,最终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有人跪地痛哭,有人仰天大笑,有人将田契贴在胸口,仿佛那是比性命还珍贵的圣物。

    "秦王万岁!"

    "血衣侯万岁!"

    "执雷使万岁!"

    欢呼声如浪潮,一浪高过一浪,在千顷良田之上回荡,震得云霄都在颤抖。

    蒙毅率雷霆营列阵于侧,五百柄手枪悬于腰间,却再无人恐惧。

    百姓们望着那玄色的阵列,眼中只有敬畏与感激。

    那是替他们劈开枷锁、分到田地的天兵。

    王戟与张慎立于高坡之上,望着那片欢腾的人海。

    "张兄,"

    王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一个月前,这酸枣县的天,姓张、姓公孙、姓李。

    今日,这天才姓了秦。"

    张慎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远方:"这只是开始。

    听说蒙将军的雷霆营,将以此为起点,横扫魏地、赵地、韩地……

    凡豪强盘踞之处,皆要以秦律犁庭扫穴。"

    杜衡此时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卷统计册,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二位上使,蒙将军!

    李氏庄寨抄没,得金八百镒、粮三千石、布帛五百匹、军械无算!

    下官已命人规划,以这些资粮,修缮县衙、加固城墙、开凿沟渠、扩建官学!"

    他顿了顿,望向那些欢呼的百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感慨:"百姓们都说……

    都说执雷使来了,给他们分了田,给了活路。

    要给大人立庙呢。”

    王戟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收敛,环眼重新变得冷硬:"立庙不必,只要他们记住。"

    "这天下,从此是秦土。

    这律法,从此是秦律。"

    ……

    暮色四合,酸枣县城头。

    残破的夯土城墙,正在县卒与百姓的共同劳作下,被重新加固。

    远处,李家庄寨的废墟上,新的官学正在奠基。

    市坊之中,灯火通明,商户们按章纳税,公平交易,再无人敢强买强卖。

    从魏国故地,到秦国新地。

    从豪强割据,到秦律通达。

    从百姓跪地求食,到按户分田永业。

    这座小小的酸枣县,如同一枚被重新熔铸的铜钱,在惊雷与血火之后,终于刻上了"秦"字的印鉴。

    而另一边,蒙毅的雷霆营重新来到一处最近的驰轨车站。

    全营登车,那列钢铁长龙再次发出震耳的汽笛声,喷吐着白烟,沿着驰轨车道的支线,向下一站疾驰而去。

    车中,五百名壮士沉默如铁。

    蒙毅端坐于车厢尽头,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血衣楼与黑冰台汇总的红色标记。

    每一个红叉,都是一座豪强的庄园,亦或者是叛贼的窝点。

    "下一站,大梁故地,崔氏庄园。"

    蒙毅的声音在车厢中回荡,低沉如铁,"崔氏,原魏大夫后裔,私兵百八十,囤积私盐,截留官税,阻挠清丈。

    按情报,其庄中更有暗道通往城外,不可使其走脱。"

    "是!"

    五百人齐声应诺,声震车厢。

    驰轨车在某处无名小站停下,五百骑再次翻身上马,如一道黑色的铁流,沿着土路疾驰。

    所过之处,烟尘滚滚,惊得沿途鸟雀四散飞逃。

    崔氏庄园,比李家庄寨更宏伟,比公孙庄园更阴森。

    高墙之上,望楼林立,私兵持戈而立,自以为固若金汤。

    然而,当那五百道玄色身影出现在土路尽头,便宣告了此地的毁灭。

    崔氏族长的嘶吼,被五十声惊雷瞬间淹没。

    望楼崩塌,墙头喋血。

    崔氏高层从暗道涌出,却被早已蹲守的雷霆营枪手截杀于出口。

    不到半个时辰,崔氏族长被锁拿于厅中,暗仓被撬,财产被充公,田契被当众焚毁。

    分田。

    造册。

    建学。

    修渠。

    三日之后,当雷霆营的马蹄声再次远去时,大梁故地已换了新天。

    如此,一庄接一庄,一县接一县。

    雷霆营的足迹,沿着血衣楼绘就的情报路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广袤的秦土上疯狂蔓延。

    赵地王氏、韩地张氏、东郡刘氏、砀郡陈氏……

    每一座曾经不可一世的豪强庄园,都在惊雷与血火中化为废墟。

    每一个曾经只手遮天的土皇帝,都在手枪的准星下瑟瑟发抖。

    天下间,开始传荡"雷霆营"的传说。

    有人说,那是秦王派出的天兵天将,人人手持雷神之器,一声惊雷便取人性命于无形。

    有人说,那五百人并非凡人,而是血衣侯以墨阁秘术炼就的铁人,不知疼痛,不畏刀戈。

    更有人说,雷霆营所过之处,豪强庄园一夜尽毁,第二日百姓便能分到田地,第三日官学便已奠基,这是那位血屠阎罗的分身在行走天下。

    各地豪强闻风丧胆。

    那些尚未被雷霆营光顾的,开始疯狂收敛。

    暗仓转移,私兵遣散,田契伪造,甚至主动向县衙献金献粮,只求换得一时平安。

    可惜,为时晚矣。

    血衣楼的情报网早已将他们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哪家庄园有暗道,哪家族长有外室,哪处地窖藏了多少私盐,皆在蒙毅案头的那幅地图上,标注得明明白白。

    雷霆营按图索骥,犁庭扫穴。

    豪强们发现,自己无论躲到哪里,无论收敛得多快,那黑色的铁流总会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出现,然后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他们百年的根基,碾为齑粉。

    ……

    咸阳宫,大殿。

    嬴政端坐于王座之上,面前的几案上,堆着一摞摞来自各地的捷报与账册。

    "陛下,"治粟内史冯去疾躬身禀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自雷霆营出征以来,旬月之间,已破豪强庄园三十七处,清丈田亩逾百万亩,编户齐民二十余万,收缴私盐八千石,黄金万镒,粮秣无数……"

    "更奇者,"

    李斯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叹,"从豪强手中收缴的田产与资粮,竟比秦国休养生息、安稳发育十年所得,还要丰厚!"

    嬴政缓缓抬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愕然。

    他确实未曾想到。

    那些豪强,盘踞一方,短则数十年,长则逾百年。

    他们截留田赋,私吞官税,垄断市集,盘剥佃户,每一粒粮食、每一枚铜钱,都被他们以暗仓、以私账、以田契的形式,层层盘剥,积压在庄园深处。

    秦国灭韩、赵、魏、燕,虽得了疆土,却未曾真正触及这些深埋地下的财富。

    直到雷霆营的枪口,碾过这些恶鼠的老窝。

    "崔氏庄园,地窖中藏金三千镒……"

    "王氏庄园,暗仓中囤粮万石,够一县百姓食三年……"

    "张氏庄园,私铸钱币的模具与铜料,足以再造半座城……"

    冯去疾念着念着,声音都变了调:"陛下,这些资粮,足以让新设的郡县衙署,立刻拥有给百姓分良田、建官学、修城墙、开沟渠的底气!

    无需等待赋税,无需仰赖咸阳拨银,就地取材,就地重建!"

    嬴政放下捷报,缓缓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

    地图上,那些曾经标注着红色叉号的豪强据点,正在被墨色的勾号取代。

    墨色,代表秦律已通,政令已达,新秩序已立。

    那墨色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像春草燎原,在广袤的秦土上疯狂生长。

    "民生……"

    嬴政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动。

    他忽然明白了赵诚为何建议设执雷使,建雷霆营了。

    豪强是毒瘤,是寄生在秦土之上的吸血虫。

    不除豪强,秦律永远进不了庄门,赋税永远到不了县库,百姓永远只知有豪强,不知有秦王。

    而一旦豪强被雷霆扫平,那些被截留百年的财富,便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秦制下的郡县衙署。

    有了钱,有了粮,有了田,县衙便能给百姓分田,百姓便有了活路。

    有了活路,百姓便认秦王,认秦律,认这新的天下。

    "陛下,"王绾也上前一步,声音里满是感慨,"各地百姓,如今皆称颂秦王仁德,称颂血衣侯神威,称颂雷霆营为天兵。

    民心所向,旧日的六国余孽、江湖叛逆,再也掀不起气候。

    没有新生力量加入,他们成了无根浮萍,只能躲在暗处,瑟瑟发抖。"

    嬴政转过身,望向殿外那片澄澈的蓝天。

    他忽然有些不适应。

    一个月前,他还在为那些新地的政令不通而焦头烂额,为郡县官吏被豪强架空而暴怒,为地方太大驻兵不足而束手无策。

    满朝文武,人人愁眉苦脸,仿佛大秦吞下的不是广袤疆土,而是一颗颗随时在炸开的毒丸。

    可如今,捷报如雪片般飞来,绿色的勾号在地图上疯狂蔓延,百姓的歌颂从四面八方涌入咸阳。

    那些曾让他夜不能寐的消化难题,竟以一种近乎魔幻的速度,迎刃而解。

    "解决一件事……"

    嬴政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便解决了百件事。"

    他走回王座,重新坐下,目光投向北方。

    那是武安城的方向,是赵诚所在的方向。

    "阿诚啊……"

    嬴政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给寡人献上的这把刀,果然锋利。

    替寡人,把这天下难治的毒瘤,全都剜了。"

    随后嬴政又面色古怪起来。

    “等等,这小子之前答应了寡人不急着再开战,等消化了新地再说,一转头他就弄出了手枪,提策建执雷使,建雷霆营,横扫新地,政令通达……”

    “合着他在这等着呢。”

    “说到底,还是要打仗。”

    嬴政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不已,“好在现在有了雷霆营和执雷使,消化地域的问题迎刃而解,他想打就让他打吧。”

    “朝廷,也未必就跟不上他打的速度了。”

    殿外,春风拂过,一个新的时代,正在惊雷与血火之后,飞快建立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