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断腿
第四章 断腿 (第1/3页)
天还没亮,聂刚就被粗暴的踹门声惊醒了。
老三提着一盏煤油灯站在门口,灯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在凹陷的眼窝和颧骨处投下诡异的阴影。他身后站着昨天见过的那个花袄女人,正用挑剔的眼光打量着三个刚睡醒的孩子。
“都起来!”老三吼道,“从今天开始,要学规矩了。”
聂刚、大勇和小文手忙脚乱地从干草堆上爬起来,在墙角排成一排。清晨的寒气透过破窗户灌进来,三个人都冻得瑟瑟发抖。
花袄女人走上前,挨个捏捏他们的胳膊,又抬起他们的下巴仔细端详。她的手指又粗又糙,指甲缝里塞着黑泥。聂刚闻到她身上有股劣质雪花膏的味道,混合着说不清的腥气。
“嗯,是得训训。”女人用尖利的声音说,像是在评价牲口,“这个胎记的,骨头硬,得多打几次才服。这个小的……”她的目光落在聂刚身上,“眼神太活,得磨磨性子。至于这个周正的……”她转向小文,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这个得好好养着,将来能卖大价钱。”
小文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行了,别废话。”老三不耐烦地挥挥手,“老规矩,先练站。”
所谓的“练站”,就是让他们在院子里站军姿。老三不知从哪儿弄来三根木棍,分别立在三个孩子身后。木棍顶端削得尖锐,正对着他们的后颈。
“站直了!背贴着棍子!谁要是动一下,棍子扎进脖子里可别怪我!”
聂刚努力挺直腰板,让后背紧紧贴着木棍。木棍顶端正好顶在他的脊椎骨上,稍微一动,尖锐的部分就会刺痛皮肤。清晨的风很冷,他只穿着单薄的秋衣,很快就冻得嘴唇发紫,手脚冰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从东边的山头缓缓升起,但并没有带来多少暖意。聂刚感觉自己的腿在发抖,膝盖发软,好几次都差点站不住。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姿势。
眼角余光里,他看见大勇也在苦苦支撑。大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咬紧牙关,一动不动。而小文的情况最糟糕,他本就瘦弱,此刻已经摇摇欲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站稳了!”老三走过来,一鞭子抽在小文腿上。
小文“啊”地叫了一声,腿一软,身体向前倾倒。背后的木棍擦着他的脖子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废物!”老三又是一鞭子抽上去。
小文倒在地上,抱着腿哭起来。聂刚想去扶他,但身体刚一动,就听见老三厉声喝道:“你敢动?也想挨鞭子?”
聂刚僵住了。他看着小文在地上痛苦地蜷缩,心里像针扎一样疼。但他不敢动,那根木棍还顶在背后,尖锐的顶端仿佛随时会刺穿他的皮肤。
“起来!”老三踢了小文一脚。
小文挣扎着爬起来,重新站回木棍后面。这一次,他站得更直了,但浑身都在发抖,眼泪混着脖子上的血,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几道白痕。
站了整整一上午,直到太阳升到头顶,老三才终于喊停。
“行了,歇会儿,下午练跪。”
三个人如蒙大赦,瘫坐在地上。聂刚的腿已经完全麻木,像两根木头一样不听使唤。他试着活动脚踝,一阵刺痛传来,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中午的饭依然是冷馒头,但今天每人多了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小文端着粥碗,手抖得厉害,粥洒了一半。老三看见了,又是一鞭子抽过来。
“糟蹋粮食!今晚别吃饭了!”
小文不敢哭,只是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剩下的半碗粥。聂刚把自己碗里的粥倒了一半给他,小文惊讶地抬头看他,眼睛里又涌出泪来。
“别哭。”聂刚低声说,“喝了才有力气。”
下午的训练更残酷。
老三让他们在院子里跪着,膝盖下垫着碎石子。一开始还好,但时间一长,尖锐的石头就深深嵌入膝盖的皮肉里。聂刚感觉自己的膝盖快要碎了,每一次呼吸都带来一阵剧痛。
“跪直了!腰挺起来!”老三拎着皮带在院子里踱步,像监工巡视奴隶。
太阳火辣辣地晒着,汗水从额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聂刚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姿势。他知道,一旦倒下,迎接他的就是更狠的鞭子。
大勇跪在他旁边,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倔强。小文已经撑不住了,身体开始摇晃,好几次差点栽倒,又被老三的呵斥声吓得勉强稳住。
跪了大约两个小时,老三终于叫停。
“行了,今天先练到这儿。明天开始,要学别的。”
三个人几乎是爬着回到屋里的。聂刚的膝盖已经肿得老高,破皮的地方渗着血,和裤子布料粘在一起,脱裤子时疼得他龇牙咧嘴。
大勇的情况更糟,他膝盖上的伤口更深,血把整条裤腿都染红了。小文则直接趴在干草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夜幕降临,老三又送来三个馒头和一盆水。馒头依然是冷的,水依然是浑的,但饿了一天的三个人狼吞虎咽地吃完,连掉在地上的渣都捡起来吃了。
吃完饭,老三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门口,眯着小眼睛打量着他们。
“知道为什么训你们吗?”
没人敢回答。
“因为你们得学会听话。”老三自顾自地说,“听话,才有饭吃,才有命活。不听话的,就打断腿,扔街上要饭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三个孩子都听出了话里的寒意,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明天开始,教你们要饭的本事。”老三说完,锁上门走了。
那天夜里,聂刚疼得睡不着。膝盖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翻身都像有针在扎。他侧过身,看见大勇也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望着屋顶。
“大勇哥,”聂刚小声问,“我们真的要学要饭吗?”
大勇沉默了一会儿,说:“学也得学,不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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